“帮我量个血压吧。”李见松说。
“好。”
血压计徐言一开始不会用,李见松教他,他才学会的,然后看着那上面的数字,徐言吓到了,问他要不要去医院。
血压太低了。
李见松只是摇摇头。
“那你还需要我帮你做点什么别的吗?”徐言说,“你刚才和他吵架真的很吓人,你哭的时候也很吓人,以后你不要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了,我害怕。”
李见松抬眼,徐言竟然也是一副要哭的表情。
“看着吓人而已,”李见松说,“以后不会了。不过......你胆子也太小了吧?”
“我是怕你被他气死!”徐言道。
李见松:“那还不至于,他气不死我,只有我气死他。”
徐言扶额:“好好好,你气死他,你也找个男朋友,把他气得七窍生烟,让他觉得你不是没他不行,告诉他,老子多的是人追,你算个什么王八。”
李见松笑了。
徐言看他心情好了过来,便道:“李教授,轮椅还在车里呢,你是要我现在下去帮你拿上来,还是先帮你躺好?”
“不用,”李见松说,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窘迫,“你,能不能扶我一下?”
徐言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哦,好,好。”
他绕到沙发后面,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去扶李见松的胳膊。可手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太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在了李见松的腰上。入手的触感是温热的,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僵硬。
李见松也有些不自在,他微微侧过脸,避开徐言的目光,低声道:“用点力,我自己也会使劲。”
“好。”徐言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想要把李见松从沙发上扶起来。可李见松的身体比他想象中要重得多,加上腿部不便,重心很难把握。
徐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把他扶得站了起来。
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最后徐言干脆把李见松背了起来:“你他妈......真重啊!”
“不好意思。”
李见松的身体微微晃动着,几乎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了徐言身上。
“往......往那边走,卫生间。”李见松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徐言点点头,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朝着卫生间挪动,主要是李见松的受伤位置在T4,虽然徐言是个文科生,高中连生物会考都是擦着及格线过的,更别说现在上了大学,学的还是艺术类专业,但对于T4这个概念,他还是能懂那么一点点的,所以他很小心,生怕把李见松给摔了。
短短的几步路,却像是走了很久很久。
期间,李见松的腿不小心撞到了茶几的边角,发出一声闷响。
“没事吧?”徐言连忙停下脚步,紧张地问道。
“没事。”李见松摇摇头,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好不容易扶着李见松走到卫生间门口,徐言却犯了难。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是直接背他进去把他放下来,还是......
李见松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自嘲地笑了笑:“怎么?不敢进去?”
“不是,我——”徐言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你。”
“不用你帮我别的,”李见松说,“放我下来吧,你只要在我旁边看着点,别让我摔倒就行了。”
“哦,好。”徐言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松开手,退到了一边。
卫生间里的空间不大,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水汽。
徐言站在一旁,看着李见松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他想上前帮忙,却又不知道该从何下手,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他不要摔倒,结果李见松一抬眼就对上他,两人莫名尴尬起来。
“你要不还是转过去吧,我不会摔的。”李见松说。
“噢......”
又过了一会儿,李见松说:“好了,你可以抱我起来了。”
徐言点点头,走上前,再次扶着李见松的腰,小心翼翼地把他从马桶上扶了起来。
这一次,两人的距离更近了,徐言能清晰地感受到李见松身体的颤抖。
“你还好吧?”徐言忍不住问道。
“没事,”李见松摇摇头,“就是有点累。”
抱着李见松走出卫生间,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下,两人都松了一口气。徐言拿起桌上的水杯,递给李见松:“喝点水吧。”
李见松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水杯放在桌上。他看着徐言,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今天......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你不是我老师吗?尊师重道天经地义啊。”徐言笑了笑,露出了一口白牙。
李见松看着他灿烂的笑容,心里不由得一暖。
是啊,他们是师生关系,尊师重道天经地义。
但,尊师重道,是这样尊的吗?
徐言在他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陪在他身边,没有嫌弃他,没有嘲笑他,反而一直默默地关心他、照顾他。
“对,天经地义。”片刻后,李见松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他笑了笑,眼神里的阴霾消散了不少。
徐言看着他心情好转,也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李见松是一个很要强的人,今天能这样放下身段接受他的帮助,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给你做点吃的。”徐言站起身,说道。
“不用麻烦了,我不饿。”李见松摇摇头。
“不饿也得吃点东西,你今天流了那么多眼泪,又发了那么大的脾气,身体肯定受不了,”徐言不容分说地说道,“你等着,我去给你煮碗面条。”
说完,他转身朝着厨房走去。李见松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可他知道,徐言会成为一个定时炸弹,就像当初......他和叶名川那样。
他为什么会在第一堂课就注意到徐言,徐言上课睡觉并不是主要原因。
其实是因为......
这个叫徐言的学生,气质太像叶名川了——是从前的叶名川,而不是现在这个叶名川。这其中的感情太复杂,而徐言太热情,太阳光,太灿烂,简直和从前的叶名川一模一样,所以李见松在惶恐,他在害怕,害怕徐言会成为下一个和自己袒露心迹的叶名川。
我们只能是师生,也必须只能是师生,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能再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