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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沈翊鸣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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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辞似是察觉了身后的目光,缓缓转过身,浅蓝的眼眸里,先是惊讶,而后是翻涌的情绪,落寞、酸涩,还有一丝失而复得的温柔,层层叠叠,漾开在眼底。

四目相对,没有话语,没有靠近,只有桂香在两人之间流转,卷着岁岁年年的思念,卷着不敢说出口的欢喜。

沈云辞的指尖微微颤抖,喉间发紧,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颜卓的脚像生了根,攥着衣摆的手指泛白,方才奔涌的勇气撞着心底的规矩与胆怯,碎成了满地酸涩。他终究没再上前,只是站在原地,紫眸凝着那道浅蓝身影,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被桂影遮住的晨光。

沈云辞的喉结滚了滚,往前迈了半步,指尖几乎要抬起来,却在触到风里的桂香时猛地顿住。世家的训诫、宗族的目光、那日少年亲口说的“我不是断袖”,像一根根细索,勒住了他的手腕,也勒住了想要靠近的心思。他垂落指尖,指腹摩挲着掌心的薄茧——那是连日来拼命练剑磨出来的,想以此压下翻涌的惦念,终究是徒劳。

风又起,桂花簌簌落在两人之间的青石板上,铺了薄薄一层,像一道跨不过的界。

颜卓先移开了目光,垂着眸,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那影子被桂树剪得支离破碎,像他此刻的心意。他往后退了半步,躬身,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却字字清晰:“沈兄。”

还是那声刻意生分的称呼,像一把钝刀,再一次划在沈云辞心上。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翻涌尽数敛去,只剩一层淡淡的清冷,躬身回礼,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颜小公子。”

这一声称呼,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远,远过三百余人的演武场,远过这十日夜的思念。

颜卓再也不敢多留,转身便走,紫袍的衣角扫过地上的桂花,带起几片细碎的瓣,又轻飘飘落下。他走得极快,怕慢一步,便会忍不住回头,怕回头了,便会失了所有分寸,忘了父亲的话,忘了那些压在心头的规矩。

沈云辞站在桂树下,望着那道紫影匆匆离去的背影,直到它消失在演武场的拐角,再也看不见。他抬手,接住一片落在肩头的桂花,花瓣微凉,像少年方才望过来的目光,带着水汽,也带着无奈。指腹轻轻一捻,花瓣便碎了,桂香沾在指尖,却涩得发苦。

他在桂树下站了许久,直到晨训的鼓声再次响起,才收了目光,转身走向演武场中央。依旧是那个挺拔孤清的身影,依旧沉默练剑,只是方才那半步的迟疑,那眼底一闪而过的温柔,都被他藏进了最深的心底,连同那片碎在掌心的桂花,一起埋进桂香里。

宗祠的檀香,终究还是缠在了演武场的桂香里。

颜卓径直去了自己的院落,关了院门,将满院的桂香和心底的翻涌都关在里面。他走到石桌旁,坐下,指尖抚过桌上早已凉透的茶盏,那是昨日丫鬟送来的,他一口未动。瓷壁的凉意透过指尖漫上来,像沈云辞方才那双清冷的眼眸,也像两人之间,永远化不开的寒凉。

他重新拿起纸笔,却不是抄家规,只是在宣纸上一遍遍写着“云辞”二字,写了又涂,涂了又写,墨汁晕开,将那两个字揉成一团模糊的黑,像他藏在心底,不敢见光的心意。

而沈云辞练剑的动作愈发凌厉,剑锋划破风,带起阵阵桂香,却斩不断心底的惦念。云少卿走到他身旁,低声道:“方才见你与颜小公子遥遥相对,何必如此生分?”

沈云辞收剑,剑锋抵着青石板,溅起一点火星,他垂眸,声音淡得像水:“本就该生分。”

话虽如此,眼底的落寞却藏不住,像桂树的影子,无论晨光多盛,终究会落在地上。

只是以后演武场的桂树下,再没有等归人的浅蓝身影,也没有黏人的淡紫身影。两人依旧会在晨训时相遇,却始终隔着人群,隔着距离,目光偶尔相撞,也只是匆匆一瞥,便各自移开,像陌路人,却又在心底,将彼此的模样念了千万遍。

那声未曾说出口的“我喜欢你”,依旧埋在桂花深处,被风卷着,被雨打湿,成了两人心底最隐秘的秘密。而那道隔着咫尺的距离,那声生分的“沈兄”与“颜小公子”,终究成了一道无形的墙,将两人隔在桂花纷飞的时光里,咫尺,亦天涯。

他们终究还是守着各自的规矩,护着各自的宗族,将那份酸涩的欢喜,藏在岁岁年年的桂香里,不敢碰,不敢念,只能在遥遥相望的瞬间,借着风里的桂香,悄悄道一句,愿你各安其好。

三日后,颜家宗祠的檀香比往日更浓,族中长辈皆着素色锦袍列坐两侧,颜玉千立在先祖碑前,声线沉冷如玉石相击,颜卓垂首立在阶下,紫袍的衣角绷得笔直,指尖的薄茧抵着掌心,硌出一点钝痛。

“颜氏子弟,首重纲常,次守清誉,凡逾矩者,皆为宗族之羞。”族老的声音缓缓落下,目光如炬扫过颜卓,“前番与沈家子过从过密,惹得坊间流言四起,污了颜家门楣,你可知错?”

颜卓的喉间发紧,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他想起演武场桂树下那道浅蓝身影,想起沈伯父那句“心是用来活的”,可抬眼望见碑上先祖的名讳,望见父亲眼底难掩的凝重,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头,终是化作一声轻颤的:“孩儿知错。”

“知错便要改。”颜玉千转过身,手中的戒尺轻叩石案,“自今日起,除却演武场晨训,其余时日皆留府中习礼研经,非我允许,不得往后与沈家子有半分逾矩之举。”

这话像一道封条,贴在了颜卓的心上,也封死了他所有想靠近的念头。他躬身行礼,额头抵着冰冷的石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孩儿遵父命。”

宗祠的门缓缓合上,将外头的桂香隔在门外,也将那点残存的欢喜,隔在了无尽的规矩里。颜卓立在空荡荡的宗祠中,望着满墙的家规碑刻,指尖抚过碑上“远非议,正心性”的字样,墨色的刻痕硌着指尖,像沈云辞那日落在他肩头的桂花,凉得彻骨。

回到院落时,满院的桂花正落得盛,石桌上积了薄薄一层,像那日演武场两人之间的青石板。丫鬟端来新沏的桂花茶,清甜的香气漫开来,颜卓却只觉得涩,他抬手推开茶盏,瓷盏与石桌相撞,发出一声轻响,惊飞了枝间的雀鸟。

他走到院角的桂树旁,抬手折下一枝开得最盛的,指尖抚过花瓣,想起从前沈云辞总替他折花插瓶,那时的桂香是甜的,如今却只剩满口的苦。他将花枝揉碎在掌心,桂香沾了满手,却揉不散心底的酸涩,像揉不散那声生分的“沈兄”,揉不散两人之间隔着的万水千山。

而第二天演武场的晨训,颜卓来得愈发早,却总是站在队伍的最后头,避开那道浅蓝的身影。沈云辞依旧立在队伍前头,练剑的动作依旧凌厉,却总会在余光瞥见那抹淡紫时,剑锋微顿,眼底的落寞又浓了几分。

两人依旧会相遇,依旧会有目光的短暂相撞,却再也没有半分停留,像两株各自生长的桂树,隔着遥遥的距离,望着彼此的方向,却终究,只能在风里,闻着彼此的香气,守着各自的规矩,藏着各自的心事。

颜府的习礼研经,磨去了颜卓眼底的稚气,也磨去了他身上的鲜活,他愈发沉默,眉眼间凝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只是在折花时,在闻到桂香时,眼底会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温柔,那是藏在规矩之下,从未熄灭的,关于沈云辞的念想。

而沈云辞也愈发孤清,演武场的桂树下,再也不见他的身影,只是在每次练剑结束,他会独自站在风里,望着颜府的方向,望许久,直到风卷着桂香吹来,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摩挲着掌心的薄茧,那里藏着的,是从未说出口的欢喜,是永远跨不过的距离。

颜家的训诫,像一道无形的墙,将颜卓困在了府中,也将两人的心意,困在了无尽的规矩里。那声未曾说出口的“我喜欢你”,终究还是埋在了桂花深处,被宗祠的檀香裹着,被世家的规矩压着,成了两人心底,最隐秘,也最苦涩的永远。

风又起,吹落了颜府的桂花,也吹落了演武场的桂花,香风绕着整座城,却绕不开那道隔着咫尺的天涯,绕不开两个少年,藏在心底的,岁岁年年的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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