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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桂香缠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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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断袖,只是喜欢沈云辞。

只是这话,他终究还是没敢说出口,只能藏在心底,像一颗被尘封的桂花糕,甜腻的滋味,都化作了酸涩,缠在心头,挥之不去。

而沈云辞,走在晨光里,浅蓝的眼眸里凝着淡淡的湿意,他抬手拂去眼角的水雾,指尖触到的,是凉的。往日里的温柔,往日里的欢喜,都成了过往,像被风吹走的桂花瓣,再也找不回来了。

各安其好。

只是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演武场的桂香,依旧浓,却再也闻不出往日的清甜,只剩淡淡的苦涩,缠在两人的心头,岁岁年年。

演武场的晨光渐渐斜过屋脊,桂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将地上零落的花瓣压成一片细碎的愁。颜卓僵在桂树阴影里,指尖绞着紫袍袖口,绞出深深的褶皱,像他此刻拧成一团的心。方才那句“各安其好”,轻飘飘从沈云辞口中落下,却重若千斤,砸得他连呼吸都觉滞涩,眼泪砸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又被风卷着的桂花瓣轻轻覆住,像极了他想藏却藏不住的心意。

他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上,肩膀微微颤抖,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三百余人的喧闹还在耳边,练剑的铿锵、说笑的清朗,衬得他周遭的寂静愈发刺骨。

他想起往日里,沈云辞总会在他蹲在桂树下捡花瓣时,轻轻揉他的发顶,将剥好的桂花糖塞进他掌心,温声说“卓儿慢些,地上凉”;想起两人并肩坐在桂树的横枝上,他靠在沈云辞肩头,听他讲江湖轶事,桂香落满肩头,连风都是甜的。可如今,不过一日光景,那些温柔都成了镜花水月,指尖再触不到半分暖意,只剩满手的酸涩。

不远处的石凳旁,沈云辞立在晨光里,浅蓝的衣袍被风拂起,却衬得他脊背愈发挺直,也愈发孤清。云少卿瞧出他心绪不佳,笑着打趣的话咽了回去,只递过一杯热茶:“云辞,你今日练剑心不在焉,可是累了?”沈云辞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他轻轻摇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桂树的方向,那里只余一团淡紫的影子,缩在阴影里,像只受了伤的小兽。

他喉间发紧,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晃动,滚烫的茶水溅在指尖,竟觉不出半分疼。方才少年推开他时,指尖的微凉还留在他胸口,那句“沈兄”像根细针,狠狠扎进他心底——从前的“云辞兄长”,终究是被世家规矩、被那句“我不是断袖”,生生隔在了千里之外。可当那句刻意的坚定从少年口中说出时,他还是忍不住心痛,忍不住觉得,或许那些缠缠绵绵的欢喜,真的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茶盏里的热气氤氲了眼眸,沈云辞抬手揉了揉眉心,将眼底的湿意压了下去,转身朝着演武场外走去。他怕再看一眼,便会忍不住上前,忍不住拆穿少年的伪装,忍不住不顾所有规矩,将那个缩在阴影里的少年拥进怀里。可他不能,他是沈家的长子,守规矩、重名声,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而颜卓,是颜家的小公子,生来便被宗族的目光包裹,他不能让少年因自己,落得满身非议。

“各安其好”,是他能给少年的,最后的温柔。

演武场的人渐渐散了,桂香依旧浓得化不开,却沾了满身的愁绪。颜卓抬起头时,石凳旁已没了那道浅蓝的身影,只有一杯凉透的茶,放在石桌上,像极了两人之间,渐渐冷却的情意。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桂花,指尖拂过桂树的枝干,粗糙的纹路硌着指尖,像父亲那日揉他发顶时,力道过重的温柔,也像沈云辞方才眼底,化不开的落寞。

他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回到颜府时,颜玉千正坐在厅堂的太师椅上,翻着宗族的典籍,见他回来,抬眼扫了他一眼,紫眸里无波无澜:“今日练剑,可有认真?”颜卓垂着眸,恭恭敬敬地应道:“回父亲,孩儿认真练了。”颜玉千“嗯”了一声,放下典籍,指了指身旁的凳子:“过来坐。”

颜卓依言走过去,心头却突突直跳,怕父亲看出他眼底的红肿,怕父亲再提起沈云辞。可颜玉千并未提沈云辞,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缓声道:“卓儿,你是颜家的孩子,生来便要守颜家的规矩,护颜家的名声。旁的心思,该断的,便断了吧。”

没有苛责,没有追问,可这话却比任何斥责都让颜卓难受。他低下头,指尖抠着衣摆,声音细若蚊蚋:“孩儿知道。”颜玉千看了他一眼,见他眼底的落寞,心头微微一动,却终究还是硬起心肠:“知道便好。明日起,随我去宗祠抄家规,抄够十日,再去演武场。”

宗祠的规矩最是森严,抄家规更是枯燥,颜玉千这话,分明是想让他彻底断了与沈云辞相见的念头。颜卓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得他眼眶发红,却还是点了点头:“孩儿遵父命。”

他转身回了自己的院落,推开门时,满院的桂花扑面而来,却让他瞬间红了眼眶。往日里,沈云辞总爱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陪他看桂花,替他折下开得最盛的枝桠,插在他的瓷瓶里。如今,石桌空着,瓷瓶里的桂花早已谢了,落了一桌子的残瓣,像极了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指尖拂过冰冷的石面,拿起桌上的纸笔,却写不出一个字。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沈云辞的那句“各安其好”,反复回荡着自己说的“我不是断袖”,那些话像一把把刀,反复割着他的心头,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是断袖,只是喜欢沈云辞。

只是喜欢,而已。

可这简单的四个字,在世家规矩、宗族流言面前,却成了最奢侈的奢望,成了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夜色渐浓,月光透过桂树的枝叶,洒在院中的石桌上,碎成一片银辉。颜卓坐在石桌旁,坐了一夜,院中的桂花落了他满身,像披了一件淡金的纱,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寒凉。他望着沈府的方向,那里的灯火,在夜色里若隐若现,像他心底,那点不肯熄灭的,关于沈云辞的温柔。

而沈云辞的院落里,沈云辞也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一杯凉透的酒,身旁的瓷瓶里,插着一枝桂花,是白日里从演武场的桂树下折的,那是颜卓最爱靠的那棵树。他指尖拂过桂花的花瓣,微凉的触感,像少年那日踮脚碰他脸颊时,指尖的温度。

他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滋味划过喉间,却压不住心底的酸涩。沈云梦端着一碗莲子羹走过来,放在他面前:“兄长,夜深了,喝碗羹暖暖身子吧。你今日回来,便一直坐在这,何必跟自己过不去?颜卓他,心里定是有你的。”

沈云辞放下酒盏,望着院外的月色,声音轻得像风:“有没有,又能如何?颜家与沈家,世家规矩,容不得半分逾矩。他是颜家的小公子,不能因我,落得满身非议。我若真的为他好,便该离他远些。”

“可你这样,两人都难受。”沈云梦叹了口气,“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难道就因为这些规矩,要错过一辈子吗?”

“错过一辈子。〞

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在沈云辞的心底。他何尝没想过,若抛开所有规矩,他想牵着少年的手,看遍江南的桂花,听遍江湖的风雨,想把世间所有的温柔,都捧到少年面前。可他不能,他不能让少年因自己,背负“断袖”的骂名,不能让颜家与沈家,因两人的情意,陷入宗族的非议。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的落寞更浓了:“云梦,有些事,不是想做,便能做的。各安其好,便是最好的结局。”

可这结局,于他,于颜卓,都太苦,太涩。

月色渐深,桂香飘满了颜沈两家的院落,飘满了整座城,却飘不进两个少年紧闭的心底。那道隔着半臂的距离,那声刻意的“沈兄”,那句无奈的“各安其好”,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两人隔在咫尺,却如天涯。

第二日天未亮,颜卓便起身去了宗祠。宗祠里檀香缭绕,冰冷的石碑立在两侧,刻着颜家世代的规矩,字字句句,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头。他拿起毛笔,蘸了墨,在宣纸上写下“守规矩,重名声,远非议,正心性”,一笔一划,写得无比认真,却也无比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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