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卓迎上去，眉眼弯起：“我身子早好了，闷在屋里实在无趣，便来演武场逛逛。”

颜淡垂眸看了看他，指尖下意识摩挲着剑柄，语气淡了些：“伤才好透，就该安分些。这演武场刀剑无眼，万一磕碰着……”话没说完，却被颜卓轻快地打断。

“有你在呢，还能让我吃亏不成？”颜卓凑近了些，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长剑上，“你方才练的那套剑法，看着好厉害，能不能教我几招？”

颜淡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随即松开握着剑柄的手，后退半步拉开距离：“你内力尚浅，这套剑法刚猛，不适合你。”他顿了顿，视线扫过演武场角落的木剑，“若是真想学，我教你一套基础的防身剑式。”

颜卓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啊好啊！”

说着便要跑去拿木剑，却被颜淡伸手拉住手腕。他的掌心微凉，力道却很稳，颜卓微微一怔，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别急。”颜淡的声音低了几分，“先把气息调匀，扎稳马步，学武最忌心浮气躁。”

阳光穿过云层，落在两人相触的手腕上，演武场的风卷着青草香拂过，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颜淡取来两把木剑，将其中一把递到颜卓手中，沉声道：“先扎马步，站稳了，气息跟着脚步下沉，别浮在胸口。”

颜卓学着他的样子屈膝下蹲，没片刻就腿软晃了晃，忍不住嘟囔：“看着简单，怎么这么累啊。”

颜淡走到他身后，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往下压了压，指尖不经意擦过颈侧的皮肤，惹得颜卓微微一颤。“腰挺直，别塌着，”他的声音就在耳畔，带着几分低哑，“再坚持一刻钟，根基得打牢。”

好不容易挨过一刻钟，颜卓腿都麻了，刚想直起身，却被颜淡伸手扶住了腰。“慢些，”他语气平淡，掌心的温度却透过衣料传了过来，“站稳了再动，免得摔了。”

等颜卓缓过劲，颜淡才握着他的手腕，带着他挥剑：“出剑要快，收剑要稳，手腕用劲，不是手臂。”

他的指尖覆在颜卓的手背上，力道适中地带着他一遍遍重复起手式，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连风都慢了几分。颜卓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一时竟忘了看剑招，只觉得身后的人靠得很近，近得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

颜淡察觉到他的走神，屈指敲了敲他的额头：“走神做什么？再错一次，马步加倍。”

颜卓吃痛地捂着头，抬头瞪他一眼，却撞进他眼底藏不住的笑意里，顿时红了脸，忙转过头去盯着木剑：“我才没走神！”

练完剑，日头已经偏西，晚风带着些微凉意卷过演武场的草地。

颜卓甩了甩酸胀的胳膊，脚步虚浮地往旁边的石凳上坐，刚沾着凳面就忍不住叹气：“累死我了，原来练剑这么磨人。”

颜淡跟在他身后，将两把木剑并排放好，闻言睨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才练了半个时辰就喊累，往后若是真要学武，怕是要天天叫苦。”

他说着，解下腰间的水囊递过去：“喝口水，慢些咽。”

颜卓接过来仰头灌了几口，清冽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不少疲惫。他瞥见颜淡的额角也沁着薄汗，便把水囊递回去：“你也喝，方才教我剑招，你比我还累。”

颜淡没接，只垂眸看着他：“你拿着吧，我不渴。”

晚风又起，吹得旁边的树叶簌簌作响，落了几片在石凳边。颜卓看着天边的晚霞，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颜淡：“今日练剑，你可别告诉爹爹，不然他又要念叨我不安分了。”

颜淡看着他眼底的狡黠，无奈地勾了勾唇角，声音轻得像风：“知道了，就你心眼多。”

天边的云霞染成了暖橙色，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演武场的寂静里，只余下晚风与树叶的轻响。

正说着话，远处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颜卓抬头一看，正是颜玉千缓步走来。

他穿着一身月白长衫，袖口绣着暗纹云纹，神色依旧温和，只是目光扫过两人时，带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颜卓心里一慌，下意识地往颜淡身后缩了缩，小声喊了句：“爹爹。”

颜淡则是站直了身子，微微颔首：“父亲。”

颜玉千走近了，目光落在颜卓泛红的脸颊和额角的薄汗上，又扫过旁边放着的两把木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卓儿，你今日练剑了？”

颜卓心虚地抿了抿唇，正要开口辩解，却听颜淡淡声开口：“是我提议的，教他几套防身剑式，并未让他过度劳累。”

颜玉千看了颜淡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深意，半晌才缓缓开口：“罢了，天色已晚，你们两个也累了，随我回屋用晚膳吧。”

他说着，率先转身，脚步不疾不徐。颜卓偷偷看了看颜淡，见他神色平静，才松了口气，快步跟上颜玉千的脚步，颜淡则是拿起木剑，不紧不慢地跟在两人身后。

暮色渐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暖，晚风里飘着厨房传来的饭菜香。

暮色沉进窗棂时，三人已坐在了膳厅的圆桌旁。桌上摆着四菜一汤，清炒时蔬翠色欲滴，炖得酥烂的排骨飘着浓醇的香气，都是颜卓爱吃的口味。

颜玉千先给颜卓夹了块排骨，放在他碗里，语气带着点嗔怪：“今日刚练了剑，多吃些补补身子，免得回头又喊累。”

颜卓咬着排骨，腮帮子鼓鼓的，含糊道：“爹爹做的排骨最好吃了。”

颜淡坐在对面，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漾起一点笑意，伸手替他舀了勺汤，推到他手边：“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配着汤喝，免得噎着。”

颜卓抬眸冲他笑了笑，乖乖端起汤碗喝了两口，暖融融的汤水滑进胃里，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颜玉千看了眼两人的互动，端起茶杯抿了口茶，嘴角也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膳厅里烛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映在墙上，安静又暖融。偶尔有碗筷相碰的轻响，伴着几句细碎的叮嘱，晚风穿过窗缝，也悄悄放缓了脚步。

晚膳过后，暮色彻底漫了上来，一轮圆月悬在墨色的天幕上，清辉洒得满院皆是。

三人搬了竹椅坐在庭院的桂花树下，夜风拂过，簌簌落下细碎的金黄花瓣，混着淡淡的甜香，沁人心脾。

颜卓仰着头看月亮，晃着腿嘟囔：“今晚的月亮好圆啊，比前几日看着亮多了。”

颜玉千抬手替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襟，声音温和：“这几日天气晴好，月色自然透亮。再过些时日，桂花开得更盛，夜里赏月才更有滋味。”

颜淡坐在一旁，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闻言抬眸看了眼满树繁花，又看向身侧晃着腿的人，轻声道：“等桂花全开了，我去折几枝，给你做桂花糕。”

颜卓眼睛一亮，立刻转头看向他：“真的？那我要多放些糖！”

“知道了，”颜淡无奈失笑，“依你便是。”

颜玉千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模样，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庭院里静悄悄的，只有晚风掠过树叶的轻响，和三人偶尔的低语，月光温柔，桂香袅袅，满是岁月静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