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步开外的另一扇窗户外吊着半截腿。
迎着张楚岚的眼刀,那半截大白腿“跐溜”一下,泥鳅似的在眨眼间滑进了房间里。
张楚岚气得想要吐血。
然后真的因为余毒反噬开始吐血。
他在心中痛骂:她有病!你更有病!你丫就是嫌日子过得太特么舒坦了!
一边骂街,一边呕血;张楚岚攀着窗台、回头一跃而下。
房内还是和暖,茶香依然浅淡。张之维背手面对着窗台,张楚岚不敢去看老人的眼睛。
夏禾趴在两步开外的地板上。她一身泥巴,头发里镶满碎叶,看上去狼狈至极。
张楚岚再次抬手。
女孩回过头,满脸惊慌地尖声大喊起来:“别打啦别打啦!我是卧底!我是大大滴良民呐!”
张楚岚眼皮一跳。
细碎的电弧打在窗台上,劈劈啪啪落下来大片白灰。
一道黑影迎面飞来,张楚岚伸手挡下。
那是一张特制的工牌。工牌上写着:
姓名Name:夏禾
部门Dept:销售部(华北)
职务Post:区域销售经理
哪都通的工牌由法器压制而成。特殊职级的工牌覆膜上有水印,花纹样的水印在昏暗处会发出只有熟练的行炁者才能看见的磷光。水印配方特殊,很难造假。
就在这见缝插针的功夫里,夏禾抱着脑袋、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逃到了张之维身后,用完好的那条胳膊紧紧地钳住了张之维的大腿。
张楚岚深吸一口气。他抬起头:“你……”
夏禾抽了抽破皮的鼻尖。她撅起嘴:“哇啊——”
“天师爷爷他打我他打我他打我你孙子打我!你两个孙子都打我!!人家冤枉!人家受了天大的委屈!您老人家要为我做主啊!!!”
夏禾扯着嗓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大半都擦到了张之维的裤脚上。她继续嚎道: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天师爷爷我难啊!我苦啊!我含辛茹苦当卧底。为了打入敌人内部,整天吃了上顿没下顿,今天睡树林、明天躺桥洞!天不亮就要卷铺盖逃命!!7*24小时待机不涨加班费不说,怎么想要留条小命混吃摸鱼等退休都这么难啊!!!”
张楚岚眨眨眼:“你!”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会为了组织为了全体异人的共同利益。我一个弱女子如此付出如此大爱牺牲小我成就大我,我不应该被这样对待啊呜呜呜——”
张之维说:“行啦。”
夏禾闭上嘴。眼睛眨巴眨巴,一滴眼泪都没有挤出来。
张之维看向张楚岚。
“楚岚,你也听到这个小东西刚刚说什么了吧?既然是误会,那就原谅她吧。哪怕是看在老夫的面子上呢?”
张楚岚本来就有点缺氧,刚刚夏禾嚎得太响,震得他脑袋嗡嗡叫。如今想了一轮,终于理顺了前因后果。张楚岚狠狠地瞪着夏禾,咬牙切齿道:“好。”
夏禾一抖。
她放开张之维的腿,躲着张楚岚的凝视,球一样静悄悄地滑进了老人身后的阴影里。
张之维叹了口气,又道:“好啦,有话好好说。你们领导我已经叫人去通知了,应该一会儿就到。茶在桌上。我还有事儿,就不陪你们聊了。”他清清嗓子:“楚岚,我这屋里的家具都很有来历,可别不小心碰坏了啊。”
张楚岚低头行礼:“师爷放心。您先去吧,晚安。”
夏禾说:“老——”
张楚岚用余光瞪回去。她乖乖闭上了嘴。
张之维点点头,背起手,一步一脚水痕,慢悠悠地走出了会客厅的大门。
屋内灯火昏黄依旧。夏禾缩在地上,眼巴巴地将视线从门口转向了张楚岚的脸。
她挠挠头,讪笑道:“岚哥。”
张楚岚冷冰冰的:“谁是你哥。”
夏禾小心翼翼道:“嘿嘿,还能是谁呀?我——”
“停。”
张楚岚深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来。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一路扶着家具、避着瓷片,走到了房屋正中的一张靠背椅前坐下。
壶碎了,茶杯还有三整盏。其中一盏里还剩下了半盏水。张楚岚一饮而尽。
夏禾演了口唾沫,忍不住小声询问道:“岚哥,你、你还好吗?我……”
张楚岚摆摆手。于是,夏禾又闭嘴了。
门口传来了脚步声。门虚掩着,看不清来人是谁,但听声音该是两个。
张楚岚手往墙角一点:“滚去面壁。”
夏禾暗自松了口气。她低着脑袋,麻溜溜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夏禾前脚刚走,后脚来人便推门而入。徐三和徐四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张楚岚歪头等了两秒:没有冯宝宝。
屋内满地狼藉。徐三皱着眉头:“楚……”
张楚岚牙关一紧。
他扬起胳膊,把手中的茶盏朝门口狠狠地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