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我。”
六只眼睛的恶鬼冷冷道。
“……因为。”
狯岳依旧背对着他,从喉咙里吐出一个音节。
然后就无法继续下去了。
他发现自己变笨了,居然想不出为自己开脱的话。明明以前都能做到的,为了活下去,吞咽泥水也好,偷钱也好,出卖恩人也好,下跪求饶也好,他都能做到。
只要跪下去,摆出可耻的姿态,对面的强敌就会像看见了什么滑稽剧一样,一边用鄙夷的眼光看着他,一边暂时饶过他——或许是为了看他接下来能不能变得更加滑稽吧。
被赶出寺庙时遇见的那只鬼是这样。
眼前这只名为黑死牟的恶鬼也是这样。
只要再一次跪下,再一次求饶就行了。这位上弦一,黑死牟大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曾经说过,他很少向鬼舞辻无惨举荐新人,他应该还有一线生机。
但是,但是。
和蝴蝶忍的交谈闪过心头。
——他也不是真的觉得,当人和当鬼,没什么区别。
啊啊,运气真糟。
虽然变成了鬼,但被狐狸捡走,莫名其妙不用吃人就能活下去;以此为契机,和悲鸣屿行冥把话说开,虽然身份还是鬼,却被众人以人的身份看待。
他本来是个人。
他本来可以继续做个人。
狯岳站了起来,转过身,拔刀出鞘,直视黑死牟的六只眼睛。
“是因为,你身后的那个人吗?”黑死牟不着急,慢吞吞地问。“他对你很重要?”
“那废物才不重要。”狯岳深呼吸,雷鸣在心肺之间酝酿。“只不过……如果你能越过我把他给宰了,岂不是显得我很废?!”
还不等我妻善逸发出惊呼,下一刻,狯岳的刀和黑死牟的刀碰撞在了一起,掀起狂风响起雷暴。
——怎么办,怎么办?!
我妻善逸擦干净眼泪,颤抖着握住腰间的日轮刀。
可怕。恐怖。这是生物层面的压制,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尖叫着告诉他,自己绝对不是这只恶鬼的对手。
狯岳也不是,不然他怎么会选择变成鬼?
——但既然现在的狯岳有拔刀的勇气,他也不能拖他后腿!
他和上弦战斗过,他通过了柱训练,他已经变强了。没错,他居然能看清狯岳和黑死牟的动作,猜到他们的进攻意图,这在半年前根本无法想象。
他可以的,他一定可以帮到狯岳,和他并肩作战……
机会总会降临。
我妻善逸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半阖双眼,仔细倾听,听到狯岳的急躁和黑死牟的压迫,听到了战斗节奏的断裂带,并怀着孤注一掷的信念插了进去——
霹雳一闪的速度像他预计地那样快,出其不意地伤到了黑死牟的侧脸。
但也仅仅是侧脸。
如果黑死牟不是鬼、而是人,这样的伤也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妨碍。
“蠢货!”
狯岳拉过他的胳膊,介入其中,替他挡下黑死牟凌厉的刀锋。刀光皎洁如月华,带起的却是一片洋洋洒洒的血色。
“你是逃跑看错了方向吗?!”我妻善逸看见狯岳裂开的胸腹,听见他怒极的痛骂,“非要和我一起送死是吧?!”
“大哥会死的话,我也一起死掉好了!”我妻善逸的眼眶又开始发热,但他把泪意憋了回去,“刚才不都说好了吗!”
“谁踏马跟你说好了!”
狯岳气得要死,拽着我妻善逸和黑死牟拉开距离。多亏了与不死川实弥和悲鸣屿行冥的训练,这种程度的伤对他来说已经算不上重,伤口断面飞快长出血肉,兜住骨头兜住内脏,把本该裂成两半的身体弥合在一起。
“我们都死掉还好说,你死掉我活着的话,该怎么向其他人交待?!”他恨铁不成钢,“让老师再切腹一次吗!还白白搭上悲鸣屿!”
我妻善逸想说不会的,啾太郎不是鎹鸦,没被黑死牟打死,已经飞去找柱求援了,其他人一定不会认为他死掉是狯岳的错……但出乎意料的是,黑死牟竟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开口说话:
“你们……是兄弟?”
狯岳说“不是”,我妻善逸说“是”。
黑死牟:“……”
“是不是和你有什么关系?”狯岳顾不上骂我妻善逸,怒瞪向黑死牟。“是怎样,不是又怎样?”
“确实。”黑死牟同意。“只是,可以让他和你一样,也变成鬼。”
狯岳和我妻善逸同时睁大了眼睛:“什么?!”
“这般,可以打消你的顾虑的话。”黑死牟顿了顿,“如何?”
不如何!
两个人的拒绝声同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