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家娇奴,年十六,今入宫封良人。”
这段话出自册命文书。
也正巧映在贴身侍女惠珍眸中。
她认真擦拭着册命文书外皮,想这是良人光宗耀祖的福禄,得专门找风水宝地供奉起来。
不远处,侧躺在梨花榻上的娇奴,含着指尖拎起的玉色葡萄。
用舌尖轻轻一吮,葡萄皮里的甜水就直冲入喉,还带着芳香扑鼻的果香味。
让她瞬间美哉的仰起巴掌大的脸,希望一滴都别私藏在嘴里,连带着用凤仙花染色的脚尖,也在此刻暗暗紧绷起来。
但等吃完葡萄后娇奴还想要更多,她转而想到从前看过的一本酒书。
有记载用葡萄酿美酒的法子,就心痒难耐的现在就要制作,正好惠珍也在眼前就张口吩咐。
岂料,先看到她手里的册命文书。
脸上就渐渐憋出一抹怒红,还逐渐如墨般晕染到全身,细峰弯柳的眉头就拧起说:“寻火折子在哪放着?我要把它烧的一干二净!”
惠珍转头吓一跳,见娇奴不似在说笑,他忙把册命文书揣怀里,劝道:“良人,这不能烧,烧了会脑袋搬家!”
“那你去把这玩意丢得远远的,否则再看到一定撕的稀巴烂!”娇奴咬牙切齿的讲话,感觉有十足十的恨意。
惠珍看出娇奴情绪激动,但依旧好心提醒的说:“良人,咱们身在后宫,要小心隔墙有耳。”
娇奴不雅的翻出白眼,厉声威胁:“谁敢听我的墙角,我立马割了她耳朵!”
“良人,宫斗是很危险的事,咱…不能意气用事,否则敌人会抓住把柄。”惠珍有些胆怯,怕娇奴会更生气,但利害关系必须讲清。
而娇奴的注意力只在敌人二字。
她嗤笑,在自己的认知里,还没有人能是敌人。
惠珍却补了一句道:“江与夫人就是您现在的劲敌。”
“她?”娇奴挑起左眉又嗤笑。
待笑完,她戏谑的坐起身,脚尖随之抬到半空中。
惠珍匍匐着向娇奴走去,直到双手能捧起她的脚。
娇奴很满意她这么做,顿时展露娇纵的语气,说:“阿江与,她贵为楚国国君之女,却被送来讨男人欢心,这样可悲的女人不配和我宫斗。”
“可她…很得大王宠爱又是亲选的夫人。”惠珍还在自我认为中。
娇奴的脚尖就猛然抬起她下巴,认真道:“一个舞枪弄剑的公主,如此与众不同,你猜她会不会宫斗?又怎斗得过我这种歹毒女人?”
惠珍吞了口唾沫,她从小跟娇奴一起长大,看见过她不少手段,但也正因如此,才能保她得家族长辈认可,成为一个礼物送给大王用。
娇奴还是很厌烦看到册命文书,趁惠珍失神之际,她果断把它狠狠丢到假山后面。
这都要怪阿江与干扰了她的殿选才得良人册封!
不过,太后曾向花家透露不喜阿江与,怨她不好好当楚国公主,非要学男人上战场去当女将军打仗,这有违三从四德的礼数。
而且还传出“得阿江与者得天下”的秘闻,霎时就勾起不少诸侯国君和公子眼馋她。
那太后这个把持朝政的狠角色,当下就认为阿江与会搅乱天下,成为祸乱她大周朝的楚国妖女。
娇奴想到这,晓得太后定不会放过阿江与,她顿时收敛起现在的爆脾气,决定到时候一定美美笑看戏。
此刻,惠珍微仰的下巴得到解放。
可娇奴的耳边又回荡起,花家掌权人夜探闺房的嘱托,那是一位垂垂老矣的色气男人。
用他枯槁的手,反复摩挲在娇奴嫩脸上,等到了一定时候,才餍足的开口说:
“你真是生在花家的狐媚的胚子,但要记住在讨好大王时,也要把太后的需求放在第一位,这样花家才能稳固地位。”
当下娇奴死咬住唇不吭声,她知道现在反抗不顶用,得必须进到宫里才能彻底,脱离这些肮脏人的掌控。
那阿江与就得活着,她不能被轻易整死,要不然没人去抗衡,花家就会洋洋得意。
娇奴转瞬扭转态度的,亲自拾起被丢的册命文书,阿江与的冷脸也浮出。
连同身边光景也变化着,回到她们初次见面时,由大王身边的德官太监,宣:“阿江与、花娇奴一同觐见。”
娇奴带着明媚少女的伪装,对阿江与友好笑说:“姐姐好,妹妹久仰您大名。”
阿江与没做任何回应。
一股火气就顺着娇奴的胸口猛向上窜出,但她想着马上要见大王就等以后再算账。
便紧接着换上一副,我见犹怜的病美人样,试图勾引大王注意。
周天子对娇奴半个眼神都没给,他光顾着问自带寒气的阿江与:“你想要什么位分,本王都给你。”
娇奴眨巴着灵动的眸子,寻思殿选封位还能这样?
那这楚国真是仗着兵强马壮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但让娇奴生气的是,大王何必示弱一个诸侯国,她看不了一代天子,低眉顺眼的说着些柔弱话,这跟她心中差距真大,
彼时,阿江与带着没有情绪的声音,在大殿中说:“我只要夫人位置。”
什么叫只要夫人位置,娇奴扯嘴冷笑,想这夫人位置仅次于王后。
她一个楚国来的公主,在未生育下是没资格当,就对大王抱阿江与训斥的念想,好破了她这身冷傲之气。
岂料大王嬉笑道:“区区一个夫人,配不上阿江与,得当王后才行。”
遂转头对王后说:“你退位吧。”
王后扶着孕肚跪地隐忍道:“大王要臣妾退位,臣妾不敢不从,可如今太后祈福还未归,大王不如等等再做决定。”
说起太后,身为大王的姜倬云有火气了,他勃然大怒道:“你记住我是大王,大王才是你的天!”
王后被吼的缩成一团,又不敢压孕肚,重心便不稳的险些摔。
而大王丝毫没要扶还用冷眼旁观王后。
给娇奴看着恶心,她也想象不到大周之母,在男人的压迫下,也得如寻常女人那样,没骨气的被欺负。
那真不如学当今太后摄政前朝,这样在人前至少不用受窝囊罪。
彼时,一个声音插进来讲:“真不配为人父。”
娇奴呆愣愣的望向阿江与。
阿江与还是一脸冷漠样没变化。
娇奴顿时当自己刚才幻听了。
但紧接着又飙来一局句:“该死的男人”。
当下娇奴的余光还没收回来,她才亲眼确认到,说这些大逆话确实是阿江与!
此刻,跪坐在地上的王后,不仅羞愤还委屈,哭声就渐升起,乃至传遍整个大殿。
姜倬云嫌她聒噪,只好端起桌上的琼浆玉液,先冷静冷静再说。
阿江与却又锐利的评判道:“无能且被架空的大王。”
这话听的娇奴身上的汗毛全都竖起,她认为阿江与是在公然寻死,要知道能与天并肩的周天子是神迹,但好在其他人都没有听见。
全得益于她俩的近距离,是扭臉就能親到的程度。
那娇奴就担心会被误认为,是她在口出狂言再说大王,从而主动的往旁边空地走。
这时姜倬云喝够了琼浆玉液,也对王后迟迟停不下来的哭声感到厌烦就将提前对好的词说出来:“江与,那先委屈你,当本王的夫人。”
王后一听,马上不哭的快语道:“谢江与夫人不夺宝座。”
阿江与继续无情绪的出声讲:“我从头到尾要的都是夫人位置,望大王不要拿我做废后挡箭牌,我管不了王后一族私自干政。”
现场一片哗然。
娇奴倒是分析出,王后家族的靠山是摄政的太后,那干涉朝政正常。
可如今把这事拿出来说,就是大王要反太后的信号,所以先拔除掉身边刺头?
而挑起事端的阿江与自顾自的走了。
等娇奴回过神,意识到就剩她一人站在大殿中央,这简直尬到死。
姜倬云彼时脸色不悦的下令:“来人,扒去王后身上的金丝曲裾,同时去抄了王后一族家产。”
王后吓得愣神,但她很快同手同脚的抱住大王,然后崩溃的苦求:“请宽恕我的家人,我们还有个未出世的孩子!”
天家自古无情者居多,姜倬云丝毫没有心软,王后就被拖拽着拉走。
等王后路过殿中央的娇奴时,她油然感受到女人的生命,不仅不值钱还是垫脚布的存在。
那她就更要脱离花家掌控,也不可为大王和太后而活,这样生命才不会肆意被贱踏。
可脱离花家只能靠殿选入宫,而大王现在好像没心情选人,那花家定会另择世家或王室,这样能让她继续为花家卖命。
娇奴就寻思还不如嫁给大王,去享受被万人敬仰的崇高感。
眼下就捏紧拳头,全心去恨阿江与,毁了她美好计划。
想她们的梁子彻底结下了,那阿江与就最好天天祈祷,别被自己抓住任何把柄,否则定把她虐死又虐活!
但下这样的狠心,一点也不耽误娇奴在大殿中央,把无助和无力化身为闪耀泪珠,还公然无声默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