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笑的是，竟无人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是他们让你成了孤儿，”叶雄霸的声音还在继续，不紧不慢，像在念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判词：“又是他们将你蒙在鼓里，像傻子一样戏弄。让你为金时空卖命，丢了大半条命、身体根基被毁之后，又抛给你夏家的诱饵——”

他又笑了一声，不带温度：“把你活生生变成了他们的战斗机器。如果不是我助你成魔，你恐怕还会一辈子蒙在鼓里。”

白止抬起头，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眼泪。那东西比眼泪滚烫得多。

体内的魔性躁动着不安，像被他的话点燃了引线，从四肢百骸往心口涌。愤怒的火焰一点点吞噬残存的理智，每烧一寸就露出一截新的恨意。

那些她曾经拼命想要抓住的温暖，此刻想起来全成了攥在手里的碎玻璃——夏家的饭桌上堆起的碗筷，脩练团室门口等她的身影，灸舞递过来的饼干和笑。

每一样都带着清晰的划痕，每一样都是局的一部分。

叶雄霸满意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的猩红，伸出手，“和我联手，让他们付出代价。”

那只手悬在她面前，掌心朝上。

白止死死地盯着它，凭着最后一点警惕没有立刻搭上去——但信念早已摇摇欲坠，像崩了太久的弦，再轻轻一拨就要断掉。

“你的目的呢？”

“我？”叶雄霸笑出声，像是听见了一句傻话，“我要你一统魔界，成为魔尊，称霸十二时空。半年过后，就由我来坐你的位置。”

“你恐怕想得太美了。”白止的声音比自己预想中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最后一点清醒，“你只是个魔化异能行者，连半魔都不算，还想接魔尊的位置。”

可意外的是，叶雄霸异常笃定，没在意她的挑衅，只是微微抬手，“我要怎么成魔就不必你操心了。我只需要——未来魔尊的一句承诺。”

近在咫尺的大手朝她张开。另一条陌生的、注定众叛亲离的道路摆在眼前。

但她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

夏家是假的。师父是假的。他们的关心是假的。连同金时空的情谊可能也都是假的。

她这一路走过来，踩着的每一步都是别人铺好的砖，每一个方向都是别人设定的终点。

只有眼前这条路，哪怕通向深渊，哪怕走到最后什么都没有——

至少是她自己选的。

白止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团火反而静了下来。静得让人心慌。

她抬眼，最后一次看向叶雄霸的眼睛。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里有野心、有冷酷，但至少没有伪装。

在这个所有人都戴着面具的世界里，一个明明白白要利用她的人，反而显得坦诚。

“我答应你。”

双手相握。

一念之间，成魔。

深绿的魔气从交握的掌心骤然暴涨，像被压了太久的潮水终于冲垮堤坝，将她整个人吞没。

白止闭上眼，那层绿色的光沿着她的手腕爬上脖颈，最后一缕属于“夏止”的、温热的、还会为人心痛的东西，在这片光里一点点消散。

再睁开时，她的眼底一片沉沉的绿，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再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