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骗她。

白止不受控制地想起幼时记忆里那道白色身影，想起他每次离开时笑着揉她的头发说：“小止，不要太想师父哦”，然后转头奔向了灸舞，隔着好几年才想起这个被丢在金时空独自苟活的孩子——最狼狈的时候饿到和流浪汉抢烂菜叶，蹲在巷口垃圾堆旁边啃半边泡水的馒头。

他走的时候明明说很快就回来看她的。她等了太久，久到后来终于明白“很快”是一个永远兑现不了的词。

他怎么可以这样理所应当地享受着她的依赖和尊敬，每次相见时却算好了她所有的价值——榨干，碾碎，最后连骨头都不剩。

还有灸舞……

他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从一开始的“偶遇”洒下诱饵，不惜以自己为饵把她牢牢困住，分毫不差地领进了那个预设好的陷阱里。

每一次微笑、每一句关心，底下都铺着算计的暗线。她居然还当真了。

她松开蜷紧的手指，掌心掐出的月牙痕泛着白。

是啊，他们成功了。

正如他们所设，她顶着一具过度消耗的躯体和半年不到的寿命，成了一个不人不鬼的半魔。

而这一切，从一开始就写好了。

极度的愤怒和悲哀在体内交织着绞紧，像两根方向相反的绳子把五脏六腑拧成一团。

她不受控制地蜷缩起身体——离开九五虚拟招待所后她便瞬移逃走，直到彻底耗尽了暂存的异能，在这个荒废的工厂停下。

地面很脏，沙石混着废弃的砖碎，背后的墙面结着密密麻麻的蛛网。空气里一股铁锈和霉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紧。

她想，如果死在这里也好。

“你比我想象的软弱得多。”

白止抬眸看向这个不知何时站在自己对面的中年男人——一身白袍，利落短发，黑发间掺着几丛象征岁月的白，精神却格外得好，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高傲。

他的出现突兀，却莫名地不让人意外。好像事到如今，什么人来都不值得惊讶了。

她又把眼神收了回来，对他的嘲讽视若无睹。浑身的力气都用来撑住不让脊背往下塌，实在分不出多余的给一个陌生人。

“白部千朔家的最后一任家主，辉煌时代的尾光……”他扫视周围的破败，有些嫌恶地踢开脚边的建筑废件，“想就这样寻死，把仅剩半年的寿命浪费在这些无用的痛苦上吗？”

白止缓慢地抬起头，终于正视面前的男人。

夕阳从破窗斜斜地打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把那双眼睛里蛰伏的东西映得清清楚楚——某种比她此刻心里的愤怒更老练、更沉的东西。

“你是谁？”

中年男人微仰起头：“叶赫那拉·雄霸。”

叶赫那拉家的老掌门，那个同样布着棋的人。

“你想做什么？”

“你就没想过复仇吗？”他答非所问，往前迈了一步。

靴底碾过碎砖，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钉子一样扎进她耳朵里：“你的叔叔被两个时空的白道异能行者联合围攻，霸业未成，含冤而死。而你的父亲，”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冷笑，”你知不知道他曾在白家失守时发出求助——可那些自诩正义的白道异能行者，没有一个肯出手相助。他们冷漠地看着白家被屠杀灭族，最后还将整个白家埋进了历史的堙灰，妄图掩饰自己束手旁观的罪过”

白止的指甲陷入掌心，血珠慢慢渗出来，顺着指缝蜿蜒而下。

她想起梦境那些模糊的片段——父亲临死前愧疚的嘱托，家仆赴死的绝望，漫天的火光和惨叫原来都来自于她的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