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没有察觉到自己在金时空一战后身体骤然的空虚和后继无力，但却将其当成正常的异能耗竭，沉溺在与“家人”温存的时刻，有意将它连同在金世纪流浪的岁月抛之脑后——

直到现在她被当头泼了一桶冰水，冷进了骨子里：

她的这辈子，满打满算二十年，最想丢弃的日子竟然占了半数以上。

灸舞也被这一消息冲击得久久没能回神，失焦的双眼看着神行者的嘴唇开合：“白部千朔一家体质特殊，和你们同样有着命限，主家的人更是最多只有四十年可活。而小止为了金时空大战透支了二十年的命，再加上历任家主流逝的加成……”

神行者抬起眸看他，脸色同样沉重，“你说，她是不是没有时间了。”

灸舞沉默着没有出声。

神行者显然也并非想要回应，说着叹了口气，转过身去，眉头深皱：“我真的不想插手时空的事。你不知道，金笔客当时让我把透支生命换取异能的办法教给她，我真的很想拒绝，可是……”

“可是，”灸舞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很多，目光从地板移向神行者，把那份重量一寸寸地接下，“事关十二时空所有异能行者和麻瓜的安全，我们赌不起了。”

神行者垂下眸，无声默认。

两人之间的沉默太长，世界仿佛此刻凝固，将一墙之隔的白止和他们生生切开。

白止靠在柱子后，指尖的冷意蔓延到手腕，再往上，胸腔里有什么东西也在一点点碎开。

她费尽心力地寻找家人，最后却是一场空。被利用感情牺牲了二十年换来金时空的胜利，可他们还想把只剩半年性命的她为铁时空再度榨干价值。

师父，灸舞，金笔客，脩……

他们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不知过了多久，神行者动了动唇，突然出声：“找到她了吗？”

“没有。”灸舞揉了揉眉心，语气沉重地像被什么东西压实，“你也知道以她现在的异能，如果真心想藏，没几个人找得到。”

“……她现在知道自己不是夏家人了，”神行者深深叹了口气，眉头都跟着垂下，“一定很难受吧。”

灸舞没立刻接话。

隔着一根柱子，白止听见他似乎是动了动，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然后是他的声音——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她如果知道自己从踏进铁时空就进了你和金笔客的局，恐怕会更难受吧。”

“所以她不会知道。”神行者自嘲地笑了笑，“毕竟我也没有勇气再去见她了。”

他顿了顿，转向灸舞，语气自然地交代起来：“安慰她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最近又开了家新餐厅，有她爱吃的菜，我等会儿把地址发给你，然后——”

“好了。”灸舞又抱起双臂，这次却没什么气势，像要把什么东西揽回自己怀里兜住，“怎么哄她就不用你教了。”

神行者笑了笑，伸手揉揉他的脑袋：“交给你了，师父相信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