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头也没抬,声音平稳,带着淡淡的嘲讽:“小止是出去散步的,走那么远特地绕路给你买宵夜,没问你要‘跑腿费’、‘深夜加班费’已经很讲亲情了,你还挑三拣四。”
“喂!势利鬼!”夏美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坐起来,扭头没好气地嚷回去,“她是我老姐诶!帮我带夜宵不是天经地义?哪像你,整天就想着钱钱钱!我看你就是嫉妒她带夜宵没你的份!”
“我?嫉妒你?”夏宇像听到什么天大笑话,终于放下杂志,抬眼看向她,“我拜托你,我给她做饭,接她放学的时候你们还在雄哥怀里叼奶瓶好不好?在叫什么?”
夏美被他一番话噎住,尤其那句“接她放学”,瞬间勾起某些久远的、她并不在场的记忆,心头莫名窜起一股混合着被比下去的不爽和带着迁怒的无名火。
大脑一热,口不择言地呛声道:“你和老姐最亲又怎么样?!要不是你,老姐也不至于……”
话到一半,她猛然惊觉失言,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到夏宇脸上那副惯常的、游刃有余的嘲讽表情瞬间凝固,然后迅速褪去,变得一片空白。
随即,一种她极少在他脸上看到的、近乎沉郁的难看神色,慢慢浮现。
夏宇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收紧,指节微微泛白。他没看夏美,只是垂着眼,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客厅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哥……”夏美张了张嘴,声音变得又小又虚,带着明显慌乱和后悔,“我不是故意的……”
就在这时——
“我回来了。”
玄关传来门锁转动声,夏止提着袋子走进来。
她刚一踏进客厅,就敏锐察觉到空气中不同寻常的凝滞。沙发上的两人,一个眼神闪烁别过头,另一个垂着眼,周身笼着低气压,抓着扶手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分明。
“老姐你回来啦!”夏美像找到救星,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快步迎上去,语气带着刻意营造的、过于活泼的轻松,仿佛急于掩盖刚才的尴尬。
她接过夏止手里沉甸甸的袋子,低头一看,立刻瘪起嘴:“蛤?!怎么化掉了啦!”她伸手探了探袋子里另一个打包盒,语气更惨,“都冷掉了……”
夏止顺着她动作看去,脸上露出些许抱歉:“路上遇到个朋友,耽搁了时间,就……”
“哎呦算了啦,打热就行。”夏美只郁闷一小下,很快调整过来,笑嘻嘻地提着那碗半化的芒果冰和其他小吃转身溜进厨房,“冰我放冰箱里再冻一会儿好了!”
夏止目送她逃也似的躲进厨房,这才将目光转向仍旧独自坐在沙发上的夏宇。
他维持刚才姿势,一动不动,侧脸在客厅灯光阴影里显得晦暗不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近乎阴郁的沉静。
夏止静静看了他几秒,然后,脚步很轻地走过去。
视野里,那双毛绒绒的小狗拖鞋停在沙发前。紧接着,一只提着外卖袋的手,从左侧伸了过来,稳稳递到他面前。
袋口散着热气,隐约能闻到薯条刚出锅的、混着盐粒的焦香。另一个袋子,装着杯冰镇的、杯壁凝着水珠的气泡水。
夏宇有些错愕地抬起头。
夏止正微微弯着腰,看着他。
客厅顶灯的光线落在她脸上,将她惯常清冷的眉眼映得柔和许多。
她嘴角微微向上勾起,形成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带着点狡黠和小小得意的弧度。
“不知道,”她的声音意外很轻,“你现在还喜不喜欢吃薯条。”
夏宇怔怔地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看递到眼前的薯条和气泡水。眼底那片沉郁的阴翳悄无声息地驱散,融化。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个还带着她指尖微温的袋子。
然后,他抬起头,迎着夏止平静却带着关切的眼睛,嘴角终于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真实而放松的笑容:
“一直都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