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公馆楼下客厅。
夏天絮絮叨叨的担心终于告一段落,被脩三两句话打发去了老屁股。
穿堂风带来些许凉意,客厅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规律的滴答声。
脩独自坐在沙发上,背脊挺直,吉他盒静静倚在脚边。
他垂着眼,耐心等待,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楼上除了偶尔透过隔音传出的极轻说话声,再无其他动静。
劝说的过程,比预想的要漫长。
他原本平静的眼神,慢慢渗进一丝冷意和烦躁。
【何必为了一个韩克拉玛家族的女生在这里挣扎,浪费这么多时间……】
东城卫今晚还有排练,他已经因为这件事耽搁了大半天。结果怎么样,现在看还是没准,可能白忙一场。
他抿了抿唇,脸色沉了沉,终于没耐心再等。站起身,干脆地提起吉他盒,转身就往门口走。
手指快碰到门把的瞬间——
“咚!咚咚咚——哒!咚!”
一阵又急又猛、带着精准爆发力的鼓声如同惊雷般突然从二楼炸开。
鼓点密集而有力,每一下都像敲在神经上。她显然用了异能,那股不加掩饰的战意和挑衅直冲他耳朵。
脩脚步猛地停住。
紧接着,一道熟悉、带着点无奈的女声,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来,清清楚楚:
【脩。寒说……想跟你比一场。】
是夏止。
脩微微侧耳,凝神听那充满技巧和攻击性的鼓点前奏,眼底的冷和烦像被风吹散,慢慢消失。
换上的,是一点被挑起来的、属于顶尖音乐人的锐利,还有一丝跟着来的……兴致。
他嘴角几乎看不见地向上弯了一下,没半点犹豫,转身,把吉他盒重新放下,流畅地打开,取出那把深蓝色电吉他挎上,接上电源。
修长的手指掠过琴弦。
下一秒——
一段华丽、多变、带着压迫感的吉他前奏,像流水一样从他指尖淌出来。
音符又准又凶,瞬间切进鼓声的节奏缝里,用一种不容商量的架势,强势抢走音乐的主导权,把鼓声压成了伴奏。
二楼,练团室。
寒咬了下后槽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里却烧起了明显的斗志。
她没好气地朝楼下吉他声的方向瞪了一眼,趁着脩一段小奏结束的空档,立刻抓住机会,脚下发力一踩低音鼓,双手鼓棒翻飞,一段华丽又迅猛的连击像暴雨一样砸下去,硬是把刚才的压制给顶了回去。
“噔——噔噔噔——!”
楼下的吉他声停了不到两秒,紧接着响起的,是一段更复杂、更尖、几乎炫技的高难度指弹独奏。
音符快得连成一片,带着呼延觉罗血脉里那种特有的锋利,像无形的刀,切着空气,也切着寒的鼓点节奏。
寒脸色还是没变,只是眼神更专注了,几乎完全陷进了音乐里。
她微垂下眼,抛开杂念,双手舞动,鼓点不再硬碰硬,而是灵巧地换了节奏和轻重,用一段流畅又带灵气的过渡,四两拨千斤似的,把那逼人的吉他炫技悄悄带偏,融进了自己新搭的节奏里。
楼下的脩好像敏锐地抓住了她的意图。吉他声忽然一转,激昂又严肃的旋律流出来——
是铁克禁卫军进行曲。
寒几乎在第一个音符响起时就听出来了,鼓点毫不犹豫地跟上去合奏。
可本该和谐激昂、鼓舞士气的进行曲,在这儿,却染上了别的颜色——
吉他和鼓声表面合作无间,内里却还是暗流涌动,每个音符、每次重拍,都隐隐带着相互较劲、试探、争夺主导权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