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深夜，天桥。

脩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耗费了极大的力气。旧伤处传来熟悉的钝痛，胸口随着呼吸一阵阵抽紧，带来尖锐的刺痛。

他不得不停下，单手撑住冰冷的金属栏杆，闭眼调整着紊乱的气息，冷汗从额角滑落。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不久前的画面——夏止挡在他身前，后背绽开幽蓝的能量光晕，嘴角溢出的鲜红，以及她最后倒下时轻飘飘的重量。

他将她抱回夏公馆时，手臂感受那份异常的轻和冷，还有心头那份沉甸甸的、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的窒闷。

雄哥很快驱车赶回，焦急地询问情况，然后便全心扑在昏迷的夏止身上。他站在门口，像道孤寂的影子，看着夏家人忙碌，看着沙发上那张苍白平静的脸。

良久，悄无声息地转身，没入夜色，仿佛从未出现。

“有没有听懂啦！对啦！这件事情就这样处理啦！好不好！”

粗鲁的吼声将脩猛地拉回现实。一个穿西装、脸上画着黑叉的男人对着手机嚷，根本没看路。

是刀疤杰森。

脩想侧身避开，但身体迟缓和疼痛让他慢了半拍。眼看要撞上——

“喂。”

清泠的女声自后响起，不大，却带着奇特的穿透力。

两人同时顿住。

刀疤杰森抬起头，当看清来人时，脸上不耐烦瞬间变惊恐，他像见了鬼似的，手指颤抖地指着对方：“怎、怎么又是你？！我、我没带钱包！真的！”

他手忙脚乱掏遍口袋，把皱巴巴的钞票硬币全扔地上，“全、全都在这了！放过我吧！”

说完，他扭头就跑，身体因恐惧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连滚带爬地冲向桥底，眨眼消失。

脩缓缓转身。

天桥昏黄的灯光吝啬地洒落，空气浮着夜里的凉湿。

月光清浅，勾勒出那个站在几步开外的身影——夏止。

她穿着单薄的居家服，外套随意套着，长发微乱披散。那双眼睛在朦胧光线下，却盛着今晚所有月色，清澈、明亮，静静看着他，里面清晰映出他此刻略带错愕的脸。

“……夏止。”他喉结微动，声音很轻，带着不赞同的沙哑，“你的伤……怎么跑出来了？”

夏止没立刻回答。她环抱双臂，像有些冷，又像习惯性防卫。

她慢慢走近，直到只剩一步距离。夜风吹起她几缕发丝，拂过苍白的脸颊。

然后，用近乎平淡的、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了让脩心头一颤的话：

“因为担心你啊。”

脩愣住了，望着她平静无波的脸，仿佛那句话是幻听。夜风吹过天桥，远处车流模糊，耳中只剩自己有些失序的心跳。

“……我没事。”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地否认。

【没事才怪。】

“我真的没事。”他几乎是下意识再强调，语气带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固执。

但说完，就看到夏止脸上掠过一丝明显怔愣，眼微微睁大，带着疑惑看他。

他这才意识到刚才那感觉奇妙——并非听到声音，更像感知到一段清晰的情绪和念头，带着夏止特有的、冷静表象下藏着关心的调子。

脩猛地抬眼，直直看向夏止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