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公馆，深夜。

万籁俱寂，只有月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冷清的银辉。

叶思仁屏着呼吸，蹑手蹑脚地从主卧退出来，刚将门扉带上，还没转身，脖颈后突然传来一阵凉意。

他浑身汗毛一竖，猛地扭头——

一张清冷的脸庞几乎贴到他面前，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不含任何感情的黑瞳，正定定地看着他。

“唔！”惊呼尚未冲出喉咙，一只微凉的手已稳稳捂住了他的嘴。

夏止另一只手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声音压得极低：“都睡了，小声点。”

叶思仁瞪大了眼，惊魂未定地点了点头。

夏止缓缓松开手，目光随即落在他那只下意识藏在身后的左手上。她的眼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了然与无奈交织的复杂情绪。

“老爸，”她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却字字清晰，“家里的事，该一家人商量。你瞒着雄哥偷房契……她会伤心的。”

叶思仁下意识想辩解，试图糊弄过去，可对上夏止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准备好的说辞全堵在了喉咙里。

他肩膀垮了下来，脸上浮起沉重的郁色，语气带上了恳求的意味：“小止，老爸这也是没办法……只要两天，就两天！等李大雄把钱还上，我立马把房契拿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夏止眉头微蹙。方才预言中闪过的零碎片段，结合他此刻的话语，真相已拼凑出八九分。

她脸上的最后一丝无奈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肃。

“不行。”她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房契放回去。这笔钱，我出。”

叶思仁愣住了，嘴巴微张，像是没听懂，又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超出预料的提议砸懵了。

夏止直视着他，不容反驳地继续：“但只有这一次。担保完，必须立刻解约，和你所谓的朋友，断干净。”

“小止，这……”叶思仁面露挣扎，支支吾吾，心里既涌起一股酸涩的感动，又被更深的羞愧淹没，同时觉得这提议荒谬又不现实，“你刚回来，哪来的钱？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夏止的语气骤然沉了下去，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里，透出一种久居上位般的威压，竟让叶思仁恍惚间仿佛看到了父亲当年训斥自己时的模样。

他心头一凛，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了她的视线，像个做错事被抓现行的孩子。

过了几秒，视线里只有夏止那双毛绒绒的小狗拖鞋，他才猛地回过神来——面前站着的，是他失而复得的女儿，那个小时候会抓着他手指咯咯笑的小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