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透支到极限的精神力为了让本体活下去，开始本能地吞噬那些被扯断的黑影，将它们散逸的能量一股脑吞掉，以补充自身的损失。

有了精神力的补充，利诺精神体的逐渐稳定下来，一些零碎的记忆片段也开始在脑海中浮现。

起初他还愣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对突然浮现的记忆有所怀疑，他很快就接收了那些自己缺失的记忆，只是一下子涌上来的记忆片段有点儿太多了，他还没能缕清状况。

不过，记忆既然已经恢复了，那他只需要之后再重新整理就好。

眼下更重要的还是弄清楚如何逃出去。

利诺认真感受了一下精神体的变化，很快就注意到了自己恢复的原因。

此刻，他脑海内除了本身属于他的精神力，还有一股阴冷的能量在其中一同流转。

那股能量与他原本的精神力截然不同，却又能在他的精神世界里和谐共处，似乎它们本来就同源的力量。

而他的精神力比他更早意识到了这一点儿，所以，它刚才才会吞噬掉黑影的残渣，利用黑影的力量来重构他的精神体和意识。

这个发现不由得令利诺精神一振。

虽然他还不清楚这么做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但是这样一来，至少让他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于是乎，恢复自主意识的利诺，接过了精神体的控制权，开始主动反噬那些想要吞噬他的黑影。

一开始他还会先费点儿功夫，把那些黑影扯断、撕碎，再吸收其中散逸的力量。

但到后来，他似乎是觉得这么做效率太慢，干脆直接开始吞噬完整的黑影。

随着越来越多的黑影被他吞噬，一些混乱的记忆连同黑影的能量一起进入了他的脑海当中。

那是一些濒死的记忆。

然而，让利诺感到奇怪的是，那些记忆分明不属于他，可记忆中出现的人却又都是他。

他像是以第三人的视角观看一场场电影，记录着他死亡时刻的电影。

在最初濒死的记忆片段里，他又一次看到了空间站底层仓库的入口，看到他独自走进了那漆黑一片的仓库。

然后下一刻，黑暗中一抹寒芒闪过，记忆片段里的他被直接斩首，戴着兔脸面具的人头落在了地上，滚动了半圈，落在了谁的脚边，而那具无头的身体摇晃了片刻，最终不甘地倒在门口。

在看完这一幕的同时，利诺的脖颈感受到了一阵尖锐的痛楚，他不禁下意识地抬手扶住了自己的脑袋，防止它从脖颈上脱落。

然而，做完这一切后，他才意识到那不是他的记忆。

但那记忆太真了，真实到仿佛真的有一把锋锐的利器，曾经在他还没看清状况的时候，一个照面就砍下了他的头，而疼痛直到现在才抵达躯体。

这邪门的状况让利诺有些无所适从，但他知道，在彻底摆脱黑影的威胁之前，他无法停止吞噬黑影。

所以，不论他喜不喜欢，新的记忆还是会出现。

果不其然，下一段记忆很快就出现了。

还是在仓库，还是他先一步走进了黑暗，但这一次的死法变了，不再是被一刀斩首。

他身后的门关上了，可他还没来得及转头，一只苍白的手就从黑暗中迅速探出，按着他的脑袋，狠狠往墙壁上一掼。

一声撞击的闷响混杂着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利诺颅腔内响起。

在坚硬的金属墙面前，颅骨变得无比脆弱，轻易就被碾碎，碎骨片嵌入大脑，在瞬间就杀死了他。

而他的身体在轻微抽搐一下后，随着那人松手，缓缓贴着墙壁滑落在地。

暗红和灰白顺着滑落的路径，在墙壁上涂出了一条扭曲的线条。

利诺不自觉地咬紧了后槽牙，额头青筋暴起，忍耐着传递而来的疼痛。

在此期间，他又操控着精神力吞掉了一片黑影。

记忆再次涌现。

这一次，他招出了千机环，变化成火铳，可在抬枪射击的速度稍微慢了一点，被布利斯夺走了武器，反手瞄准心脏就是一枪。

他又死了一遍。

随着利诺吞噬掉一个又一个黑影，一段又一段的记忆在他脑中涌现。

被掐死，被一根根折断手指，被放血，被活活解刨疼死，被割喉……

在那些他不知道的记忆里，他在迈入那间黑暗的仓库后，死了一遍又一遍。

他开始逐渐理解布利斯为什么会问他那个问题了。

“你要不要猜猜看，这是你第几次站在我面前了？”

当时，白影凑近他耳边，如是低声问着。

而如今，利诺终于知道了答案。

四十四次。

他在那间仓库里，被布利斯杀死了四十四次，每一次的手法都不相同，可结果都是他死了。

而那些他在死后，都成了黑海当中的一个影子，一段临死的记忆。

如果算上之前被他撕碎，没能传递完整记忆的黑影，次数应该还会更多。

利诺神情复杂地看向那些黑影。

原来，它们的力量真的和他同源。

因为它们也是他，只不过是曾经死不瞑目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