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那些千年壁画的留存,其他困难她都能咬牙克服。
支撑她一路走下来的念头,其实很简单:她要尽可能让更多人知道,那些藏在戈壁滩上的千年壁画,正在被时光慢慢侵蚀!
它们在剥落、在褪色、在老去,那些曾经鲜活的色彩、灵动的线条,正在一点点消失。
它们需要被看见,被关心,被守护。
她始终记得,代老师曾说过:“知道,才会关心;关心,才会行动。”
这便是她执意要发起有关项目的初心!
与名利有关,但不只为名利。
叶轻辞心里清楚,纯粹论绘画技巧,画室里任何一个经过十多年专业训练的美术生,都不会比她逊色。
可壁画创作,从来不止是技巧的比拼,更关乎情感的注入。
如果只是以一个欣赏者的角度去临摹,画出来的作品终究是冰冷的,没有灵魂。
而她,在敦煌待了近一年,亲手触摸过壁画的裂痕,亲手参与过壁画的修复,她对这些壁画的敬畏不比任何一个人少。
这份情感,顺着笔尖,融进了每一幅画稿里,成了她最独特的底气。
……
选拔结束,叶轻辞和古归栎挑了五个最有灵气、也最肯沉下心的美术生,转身离开美院画室,全然没顾及身后一群美术生的心理阴影面积。
忙碌了整整一天,叶轻辞难得早睡。
躺在床上,意识刚模糊,便坠入了梦乡。
梦里,她依旧在敦煌的临时宿舍里,小心翼翼地将刚画完的飞天线稿收进画筒。
她想起那段日子,忙碌得几乎连轴转,却也充实得让人踏实。
白天泡在洞窟或修复室里,学着处理修复材料、练习灌补浆等各种修复手法,指尖沾着颜料与尘土,一遍遍打磨技艺;晚上,回到临时宿舍,就着灯光画线稿、整理图录材料,常常忙到深夜。
起初,她只是想整理一本属于自己的笔记。
把临摹的壁画、拍摄的洞窟现状照片、记录的修复细节,还有那些自己琢磨出的修复心得,都一一汇总起来,留作纪念。
可越整理,她越觉得可惜。
这些珍贵的画面,这些千年的瑰宝,不该只被少数人看见。
于是,出版一本敦煌壁画图录的念头,在她心里慢慢生根发芽。
她最开始寻求合作的对象,是敦煌研究院的诸位前辈。
可樊主任和代老师看过她的笔记和画稿后,却一致提议,让她将这件事带回京华来完成。
一开始,叶轻辞很不理解。
她想当然地觉得,敦煌研究院的修复师、研究员更了解壁画,自然是以研究员的名义出版最为合适。
直到代舒乐老师认认真真写了一封介绍信,加盖敦煌研究院公章,细细跟她解释其中的深意,她才恍然大悟,心里满是震撼。
代老师温声道:
“你一个在校学生,就算顺利出版了图录,吸引力和宣传力也终究有限。
敦煌研究院此前也不是没以自己的名义出过壁画相关的书籍,可受众终究局限在文博圈,没能真正走进大众视野。
就像敦煌研究院编著的《艺术鉴赏·美在敦煌莫高窟》虽获殊荣,却也未能完全打破圈层壁垒。
可如果是联合京华美院来完成,情况则完全不同。
莫高窟规模宏大,洞窟数量众多,这次先出版三十个洞窟的图录,若是效果好,未来必然要推出二册、三册。
到那时,美院少不了要派人来敦煌实地学习。
人数不能太少,时间也不能太短。
这些学生来了,亲身接触敦煌壁画,亲身感受文物保护的意义,说不定就会有人爱上这里,愿意留下来,成为修复壁画的主力军。”
这才是樊主任和代老师真正的用意。
以一本图录为契机,为敦煌培养更多的守护者!
想通这一层,叶轻辞不由得在心里感慨:这就是真正的成年人世界吧,走一步,看十步,每一步都藏着深远的考量。
失敬,失敬!
她瞬间来了兴致,兴冲冲地转身梳理材料,着手推进这件事。
多一个人参与,就多一份力量,优秀的美术生齐聚敦煌,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上山下乡”,何尝不是为敦煌的守护注入新鲜血液?
让她没想到的是,自己所在的文保系,对这件事也欣然同意。
系主任得知她要和美院合作做敦煌壁画图录项目,当即拍板:“……去!学院全力支持你,能和美院合作交流,既能锻炼你的能力,也能推动文保与美术的融合,是好事。”
叶轻辞悄悄找到林辅导员时,心里满是疑惑:“林老师,这个项目不挂咱们学院的名字,不算咱们的业绩,系主任怎么还这么乐意?”
林辅导员微微一笑,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满是通透:“京华的文物千千万,项目怎么也做不完,咱们学院还能缺这一点业绩?”
“再说了,美院有钱有资源,一起做项目,他们出钱出名,咱们的学生能得实利,还能借着他们的渠道资源出书,一举多得。”
“更何况,你是咱们系的学生。”林春华笑容加深,“不管怎么宣传,都绕不过咱们文保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