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轻辞跟着美院这位能说会道,长得不算特别好看,但需要的时候说话相当之好听的古归栎老师一道填完了申请书。
人还没来得及说要走,就见对方客客气气提议:“不赶着回去,咱们一块去美院画室挑人去?这项目能长期做,得要能扛事的尖子生才行。”
他这话,说到了叶轻辞心坎里。
她没多言,拎着自己的画筒,默默跟在他身后往美院画室走。
去,当然得去。
机不可失,对方主动送上门让她借力的,干嘛不去?
画室里人声鼎沸,三十来个美术生正围着画架忙碌。
年纪大多二十出头,还有几个三十来岁的进修生,个个眼神里都带着几分专业的傲气。
没人想到,文保系的学生会倒反天罡来美院挑人。
更没人料到,这场看似普通的选拔,会变成一场近乎“踢馆子”的碾压。
古归栎简单说明来意,就让美术生们各自拿出最满意的壁画临摹稿。
一时间,画架被纷纷推到中间,水墨的、彩铅的、油画的,各式临摹稿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你也试试?”古归栎邀请。
叶轻辞:“……”
好的,他还是没放弃试探,还是希望眼见为实、彻底死心。
叶轻辞浅叹一口气,放下画筒,用动作表示:依你。
她径直走到空画架前,拿起一支兼毫笔,蘸了浓墨,在一张空白宣纸上落笔。
笔尖划过宣纸,下笔很快,却精准得惊人。
她画的是敦煌第329窟的莲花飞天,线条流畅如流水行云,衣袂飘卷的弧度恰到好处,连飞天发间的璎珞、衣料的褶皱都清晰可辨。
更难得的是,她笔下的飞天,既有千年壁画的古朴厚重,又藏着未被时光磨灭的灵动。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幅飞天局部临摹稿便已成型,比画室里任何一幅临摹都更显神韵。
最后众人的画作混在一起,半匿名式成果检验,仍高下立见。
画作的差距与画手年龄、身高的差距搅合在一起,令一众美术天才短暂地破碎了道心,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除了那几个专攻素描和油画、从未深入接触过壁画的学生,剩下的人,哪个没在集训时练过壁画?
可他们从未见过,一个非美术专业的人,能有这样离奇的手艺。
“知道的,你是学文保特招进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正儿八经美术科班出身呢?倒显得我们这的学生,是一群只会拿颜料糊墙的匠人。”古归栎半是赞赏半是叹息。
此言一出,在场不少美术生的头瞬间低了下去。
他们练了十几年的画笔,竟被一个“门外汉”比了下去。
不服气肯定是不服气的,但差距肉眼可见,想不认输也不行。
叶轻辞擦净手上墨迹,脸上没什么波澜。
她心里清楚,自己能有这样的功底,从来不是靠天赋碾压,而是有旁人没有的底气——
“千年回春”系统里,收录着N+1张莫高窟壁画的实景照片,每一张都拍得清晰入微,连壁画上细微的裂痕、褪色的痕迹都一目了然。
更重要的是,系统在过去一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采集了敦煌壁画的3D超高清数字化数据,连洞窟的细微弧度、壁画的色彩层次都能精准还原。
她需要的时候,能随时调取查看。
若非有这些数据支撑,她也未必能轻松将立体的洞窟结构,通过几何分割的方式,完美压缩在一个平面上展示,更没法精准还原壁画的神韵。
其实她也知道,官方早已启动了莫高窟核心洞窟的全方位、高精度数字化留存工作。
那是耗力又耗时的大工程,工作人员要在狭小的洞窟里铺设轨道、调试设备,用恒温冷光源拍摄。
每一张照片的色彩、清晰度都要严格把控,拼接时的误差更是要控制在毫米之间。
一尊大佛、一面壁画,往往要耗费数月甚至数年才能完成采集。
那些尚未被纳入采集范围的小窟,只能暂时被搁置。
而她,借着系统的“火力全开”,悄悄集齐了这些小窟的精准扫描数据。
不仅如此,她还能在画稿旁,精准附注洞窟结构、病害分布,以及自己在敦煌修复时记录的壁画修复前后高清对比影像。
也正是得益于这些,她的画才能被莫先生高价收购,才能令京大美院的学生们自愧不如。
尽可能描摹敦煌千年的沧桑与鲜活,让远在千里之外、无法亲临莫高窟的人,清晰看见壁画的模样。
这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降维打击。
更何况,她还有时间迟缓功能加持。
比她画技精湛的,没她能熬;比她能熬的,没她会画。
除非动用人海战术,否则短期内,美院诸杰暂时很难单靠凭练习相匹敌。
虽说在敦煌待的那一年,系统为了全力采集数字化数据,暂时下线了时间迟缓之外其他所有功能。
那段没有系统支持的戒断期,她过得格外难熬。
可她从未想过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