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人陆陆续续清醒，谢不辞敲了敲桌，吸引几人注意力。谢尊主冲洛平生笑了笑，便揪起还未反应过来的慕轻钧向外走。

慕轻钧方从记忆中回味过来，不禁大惊失色，试图反抗从周九易手中转移给她的工作量。

谢尊主神情自若，“生生，你在这里盯着点她们，有你在应当不会出事。我和慕轻钧去解决一下这事，不必担心，天暗之前必定回来，好么？”

顶着慕轻钧求助目光，洛平生微微颔首，面不改色，仍是笑意浅浅：“小心一些，阿辞。”

慕轻钧当即眼神死。

有人能来救一下她吗。

怎么没人在乎她的死活。

谢不辞抓着看了一整场戏影的慕轻钧出去给不幸的邻里街坊一一诊脉，能说会道的两个人走了，一时间厅堂安静下来。

华疏沐对神情恍惚的姜意临与严感行轻声问，“锦裳当年……为何乐情休要负她？”

却没等有人来将她回答，华疏沐顿了顿，又说，“我可以将乐情休带走么？”

姜意临与严感行望着她，最终妥协地点了点头。

她们都想亲口从乐情休口中得知当年缘由，但毕竟华疏沐才是华锦裳最亲的家人，没有将华疏沐拒绝的道理。

谢不辞很快便带着慕轻钧回来了，几位仙君魔修婉拒姜家主的挽留，只说日后有缘再见，天色将晚，她们得赶路。

临到分别，华疏沐轻轻牵住姜真为的手，沉默许久后，她还是问，“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姜真为惊讶地睁大眼睛。

她并非不谙世事的天真年纪，因此惊讶于对方略显笨拙的挽留。

一位仙君的邀请究竟有多珍贵？就算是稚幼孩童也明白这样的机缘千金难换。

但她仍然摇了摇头。

华疏沐当做是孩童对陌生人的不安，认真向她承诺，“你知道，我是锦裳的师尊，我会对你好的，就像曾经对锦裳那样……”

姜真为不为所动，只对她露出歉意神情，依旧无声将她拒绝。

她于是真切明白了自己与华锦裳一世师徒缘尽，轻声叹息。

既然没有很强烈想要再养小孩的心愿，她便放那个孩子远离自己，过完属于常人幸福平凡的一生。

也是……放过了自己。

华疏沐茫茫看着姜真为被姜严二人抱在怀中，声音很小，“她给她们留了遗物……”

可是为什么华锦裳没有给她留？

“当年救起锦裳时，她已只剩一半灵魄，稍有不慎就会早早夭折。”她温养华锦裳的灵魄，耗费太多仙力，又身受重伤，才不得不闭关这么多年。

“我一直很担心锦裳……她只有一半灵魄，天生对人世更朦胧，也更容易受伤。”

因此死去就是死去了，只有一半灵魄，华锦裳早已知晓自己是无法转世来生的。

她本不那么热衷于攒功德，就是为了能够让华锦裳补全另外一半灵魄，才开始一点一点将功德积攒。

现在这些功德对她而言已是没有用了。

“记忆是锦裳留给你的礼物。”洛平生声音温和，静静将她注视：“丹澄，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么？”

华疏沐轻声，“我也许会想去锦裳的家乡再走一走，看看那里如今战乱有没有停息，有没有重建起更好的家国。”

她抿了抿唇，忍了又忍，眉目仍显露些许丧气，“我也没想好……接下来还要再做什么。但我不想再养孩子了，我只养了锦裳一个就难以忍受分离，想来也不合适再养一个。”

谢不辞猛然从一旁插话，十分同意华疏沐的想法，煞有介事，正一边薅路边野草花一边附和，“本尊以后也不要养小孩了，寄予厚望的继承人想要杀本尊篡位也是让人头疼。养小孩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啊。”

她心中感慨，瞥了眼不远处的周九易和慕轻钧，又琢磨了一下。

话说这两个算是她养大的吗？

华疏沐低落情绪因谢尊主这话被冲散，一时不知是哭是笑，此刻神情略略复杂，“谢仙君……你的情况应当跟我不大一样吧？那位魔域继承人难道如传闻中所言与你有血海深仇么？”

为什么看上去还颇为自豪？

谢尊主当然不能放任旁人胡乱揣度自己的师徒情谊，漫不经心否定丹澄仙君这道猜测，“当然没有血海深仇啦！不过我俩有点鸡飞狗跳的……别关心这些小事了，总而言之，我的那位继承人不是那么听话，说往东她偏要往西，实在令人头痛，养小孩子也太难了！”

华疏沐轻轻蹙眉，许久之后低低叹息，好似无论如何也没能想到：“谢仙君，你看着不像会养孩子的样子。”

却没想到，也会选择试着亲自去看顾呵护一个生命。

谢不辞眨了眨眼。

她听岔了对方的意思，当此人竟质疑自己养孩子的真心，立即反问，“难道你就会？”

华疏沐沉默。

这位丹澄仙君被误解也不生气，陷入反省，“我的确不会，是我有负她。”

当初若能再将华锦裳上心一些、将人世间的寻常道理摊开讲细，或许她们师徒二人也不会落得今日再不能相见地步。

听二人有来有回的洛平生在心中无声叹气，沧灵仙君轻轻戳了戳谢尊主的掌心，示意谢尊主莫要继续揭人伤疤。

谢不辞被这么一戳，下意识反握住了洛平生的手。

捏到指根的咒印，谢尊主声音一断，停下与丹澄仙君相互痛击的唇舌，心思又落回沧灵仙君身上。

谢不辞扭过头在洛平生耳畔提议：“等找到雨城之后，有空和我回一趟魔域吧？生生？”

洛平生不大理解话题为何突兀转到自己身上，又是因何忽而提出这样一段请求，歪了歪头，虚心等待谢尊主为她说明。

果不其然，只听谢尊主笃定道：“这种邪咒应当在魔域有解，得找个时间回魔宫替你找一找。”

洛平生便明白了谢不辞在担忧什么，心中微动。

竟是在惦念着她手上的咒法么？

她眨一眨眼，并未推拒，只微笑着答应了。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