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仙君仅她与洛平生二人,这般时刻还用传音入耳实在费力,她还是更想听洛平生同她正常说话。
“生生,方才我们对话时有人在听。”
洛平生毫无意外,点了点头,“她们二人神色看上去有些犹豫,应当是只听清了你我说出祈愿的假设。”
谢不辞道,“且再看看。”
她们听到有人同那两道身影打声招呼,喊“姜家主”与“严夫人”,二位女子颔首回应,又听来人惋惜感慨,“姜小姐的病还未好么?”
姜家主默然。
她苦笑一声,“是……一直都,没能好起来。”
熟人为难片刻,“青云仙君毕竟飞升了多年,又信徒众多,仙君们事务繁忙,偶尔也会有照顾不到的时刻。实在不行的话,姜家主,不妨试试寻一些修士,看看是否宅中真有恶鬼闹事,早些镇压也好早些让姜小姐好起来,真为的身子骨毕竟孱弱,不好拖太久……”
姜家主抿了抿唇,似乎因为这劝导出神了片刻,才谢过好意,点了点头,“我同夫人也打算这次拜过青云仙君过后,若是真为还是没能好起来,就再做打算。”
她又何尝不想让姜真为快些好起来,这是她如珠如玉捧着长大的孩子,好不容易将人养得康健些许,却又病来如山倒。
莫非真的、莫非真的要按照那人的话,将真为拱手相让,送去给——
姜家主定了定神,没有流露出异样神情。
见她有主意,熟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当做鼓励,只说,“我还是认为,等真为好起来后,你们最好将她送去修行吧。”
“不是有道长说过她根骨上佳天赋异禀么?再不舍也是活着更重要,让她去吧。”
姜家主“嗯”了一声,低低道,“我会考虑的。”
待只剩她与严夫人二人并立时,姜家主上前取香,却听严夫人忽然开口,“刚才那二人。”
姜家主看上去恍惚了一下,见她如此反应,严夫人不动声色,仍然十分沉静,只是眉目变得冷淡了,仿佛非常不喜。
谢不辞竖起耳朵,拽着风光霁月手足无措的洛仙君一道旁听。
这是要说什么?
严夫人并未上香,只注视着被烟雾缭绕后朦胧的仙君像,神不情说不出是讽刺还是哀恨,“当年华锦裳也是这么说的。”
又好似怕身旁的人装聋作哑只当听不懂,她的声音冷淡,几乎怨怼般低低笑了一声,“你不是也应该记得清清楚楚么?华锦裳的愿望,就是刚才我们听到的那两位姑娘的愿望。”
……华锦裳是谁?
谢不辞同洛平生对上一眼,谢尊主不认识此人,只能猜测是姜家主与严夫人的好友,正想夸赞两句这凡人的愿望实在远大,却看洛平生脸色微微绷起,抿着唇不知在思考什么。
这意思是……洛平生知道这二人口中的华锦裳是什么身份,并因此而感到困扰。
谢不辞瞬息严肃神情,倾耳再听。
姜家主好似没能听见严夫人说话一般,只为姜真为供香祈祷,垂眸轻声,“青云仙君保佑……请让上天不要夺走这个孩子,不要让真为离开我们。”
她的声音颓然,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这个孩子是我们唯一的念想了。”
严夫人没有打断她的话,只是眉目中生发出难以遏制的嘲讽。等到姜家主终于祈愿完,才用很是冷淡的声音道,“与其来求青云仙君的保佑,你不如花些时间多陪陪她。”
姜家主再次苦笑。
她抬起头,去看那尊巨大的仙君神像。
心肠慈悲的青云仙君曾为病疫者回身,一度放弃飞升机缘,撕开怀中千百年修为所化书卷,灵力播撒,将病疫者自无边地狱之中拉回人间。
仙君的存在是凡人对一切美好的具象,是凡人对这尘世所有温柔的幻想寄托,便是这样不记得失挽救生灵的存在,才有无数人自愿将仙君信奉。
那么青云仙君,可还愿意再次为她们这些渺小的凡人回身,将她们拉出苦海地狱么?
谢不辞与洛仙君也一道静静凝望这尊被凝聚无数人爱重的仙君塑像。
——那时尚且还是修士的青云仙君长风沾衣,身后白鹿呦呦鸣叫,见之者一生难以忘怀。工匠因此将其塑作青云仙君的天姿,在江南各地流传不绝。
病疫三十年后,周九易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