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前代魔尊喝醉了,是拍案而起一呼百应豪气凌云,说我们走去把那破仙都一锅端了!拥趸们当即谄媚附和,刀剑嗡鸣不绝于耳。
她却是和洛平生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闲话,说出去也太丢她魔域尊主的脸了。
那一段还是权当没发生过吧。
没等她理清称呼问题,却看到不远处有一位小姐却撑伞而出,伞下有另一位温婉可人的佳人并肩,正同这位小姐低声交谈。
“不要生气,识微,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可以换一套嫁衣。”
谢不辞同洛平生对视一眼。
被称作识微,又提到了嫁衣。
想来这就是那位柳大小姐和她的未婚妻了。
佳人柔声细语安慰着柳识微,却看柳大小姐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不可以,明近慎。我同你说过了,如果没有这套嫁衣,我们就不能成,你不是知道的么?”
明近慎也一并沉默下去。
她看上去很落寞,月光落在二人身上,拉出两道斑驳的影子。
片刻后,明近慎缓缓开口,“我只是不知道,竟然会让你们这么重视。那件衣服……很重要吗?”
“会比我们两个的婚事更重要吗?”
“如果实在很重要的话,其实婚事推迟也没有关系。”
话到了这里,就算是傻子也能听出其中的恼怒与低落。
“不要说这种赌气的话。”柳识微眉头微微蹙起,去牵她的手,“不是你想的那样,明近慎,你知道这其中的重要性。”
“那么何必拘泥于一件嫁衣呢?”明近慎没有避开她,只是转过头,定定地凝看自己的这位未婚妻,眉目间带着显而易见的忧郁,“或者说,因为我的身份,你只是心中临时反悔了?”
二人的争吵倏然教谢不辞眯了眯眼。
什么身份?让柳大小姐这位未婚妻这么挣扎?
想着这些,谢不辞却倏然发觉洛平生轻轻牵住了她的手。
她正要转过头询问,洛平生在她掌心点了点,示意她继续听下去。
……好吧。
那等下再问好了。
柳识微口气急切,“不是这样的,明近慎,我同你说过了很多次,我要跟你过一辈子,你为何总是这般解读我?”
听了她的话语,明近慎唇瓣有些发颤,她的双目微红,泪意斑驳,“那么又是为什么?我实在想不明白,你们就这样不信任我么?直到今天,我也没能走进你们心里,成为你们的自己人么?”
谈不下去了。
柳识微闭了闭眼,最后只说,“那件嫁衣必须在我们成婚那天存在。”
“可你是跟我拜堂,不是跟那件嫁衣拜堂啊。”明近慎情绪有点失控,最后深深吸了口气,又勉强将情绪压了下去,平心静气,“我们退一步,互相缓一缓,这件事今夜不说了。”
“好,我送你回去吧。”
待到再看不到二人,谢不辞才对洛平生道,“这其中必然有什么问题。嫁衣不会自己长腿跑了,定然是被人趁着柳家不注意拿走了。”
洛平生道,“白日也有听那些人提起过,嫁衣存放在改衣铺中,那明日我们便一起去查那家改衣铺。”
谢不辞微微颔首,“好。”
她又将视线投向二人相牵的手,疑惑在眼底流转,“为何忽然……?”
“阿辞不想牵我么?”洛平生缓缓眨眼,口气理所当然,“我却想牵着,好温暖。”
原来是因为自己的仙力。
谢不辞感受着对方五指度来的冰凉温度,心中一动。
也的确,洛平生一直很怕冷,也受不得冻。
她当一下暖手的手炉怎么了。
谢尊主就这样丝滑地接受并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牵着手走了一会,细细密密的雨落声不绝于耳,在大地上蜿蜒出月白的河。
谢不辞抬起头,轻声感慨,“现在下雨……竟然还有月亮。”
魔域的雨总是很不讲道理,骤来骤往,声势浩大,不给人留下半点喘息的机会,电弧雷光闪烁,乌压压的层云看不到半点光亮。
她不喜欢魔域的雨天,每到这个时候,谢尊主心情总会变得尤其恶劣。
只是今夜这场雨被月华照彻,银光如许,落满一地流淌的银汉万象。
她已经太久没有看到过这样清亮的雨丝了。
“是啊,”洛平生侧过脸,看着她出神眉目,微笑起来,语气带着微不可察的爱惜,“现在竟然还能看到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