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不啻于惊雷落在众人耳畔,一片喧哗与着急问询之中,两位方才还意识不甚清明的仙君当即起身。
明昼城封城了?
看清对方眼底相同的讶然,谢不辞下意识安抚性地拍了拍对方手背,示意洛平生不必忧心。她向窗外远眺片刻,确认好一会,才收回目光,同洛平生点了点头。
这便是她向沧灵仙君保证:自己尽量不做一些出人意料、让洛平生感到困扰的事情。
二人早有计划,本打算用过饭便出城,现下全然被打乱,谢不辞心中自然也有不耐,昔年南北纵横,来去皆畅通无阻,谁又能拦她去路?
然而待人至柔至善的沧灵仙君在侧,尚未卸任的魔域尊主纵使千般不耐,看到对方的身影,也忍不住收敛脾性,依着洛沧灵的意思来。
她尊重洛平生的为人处世,因此不愿让对方为自己的某些出格举动而妥协退让。
洛平生拿起一旁幕篱戴上,推开门,楼下的食客正讨论事情始末,沸沸扬扬,传得神乎其神。
谢不辞同洛平生出来的时机正巧,恰能听清一位食客口气感慨,“的确是好大的胆子啊!光天化日之下,这柳识微准备的嫁衣竟然被偷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看她不顺眼的十二世家小姐做的,平日里飞扬跋扈惯了,现下终于被同辈忍无可忍报复了?”
“你小声点,”她身旁的客人出声提醒,“那位小姐明日就要出嫁,偏偏这时候东西丢了,现在不知道有多气急败坏,你这话如果传进她耳中,指不定要怎么骂你呢。”
另一人也附和劝声,“是啊,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位骄横的性子……少说两句吧。”
洛平生扶着朱红阑干,指尖轻轻敲击。
她倏然扭头,“柳仙君飞升以后也不曾疏远家族,常回明昼城小住。”
“嗯,明昼城这般繁荣,也有这位柳不显的功劳。”谢不辞自然清楚她想说什么,目光向下扫视,散漫将话接上,“然而这位不显仙君显然对常世俗余并无兴趣,因此叫这位柳小后辈嚣张气焰,所过之处每个人都不敢多言。”
很不错嘛。
二人听了有一会,知晓那位柳家的柳大小姐柳识微限制明昼城的出入,却免了众人的食宿费用,在城中悬赏灵石金银,只要求在嫁衣找到之前所有人不许出城。
众人的议论纷纷入耳,只让谢不辞越发好奇柳识微的真容,“倒是挺替大家着想的。”
这般说着,谢尊主倏然记起自己管理千年之久的魔域。
她虽自闭千年,却并非当了个甩手掌柜。这千年里,她接手上一任魔尊留下的烂摊子,兢兢业业处理魔域大小事务,为魔域的和谐相处做出伟大贡献,手下魔修自然被她的人格魅力折服,让她管得俯首帖耳。
显然,这位柳识微柳小姐也很有当下一位魔尊的气势。
她心中衡量片刻,还是遗憾放弃了想法。
若是真让这位柳小姐同那小混账碰面,告诉小混账这魔尊继承者她心中已经另有其人,让小混账安心地去吧。
……想来也许先倒霉的人会是她自己。
谢不辞默默将这念头从脑海中删去。
瑶池宴席迫在眉睫,她们必须尽快出城,二人不愿惹人注意,决定夜晚出城,白日便在明昼城中转上一转,醒一醒酒。
到了夜晚,来到城门附近时,两位仙君却倏然面色微变。
周围竟然布满自清净阁请来的结界。
这般大手笔,那位不显仙君对自己小后辈的宠爱可见一斑。
洛平生若有所思地触摸了一下结界,指腹泛动一圈涟漪,却被结界挡了个严实,再不能出去一分。
她回过头,面上带着些许歉意,“还是再等一等吧,今日也许我们出不了城了。”
谢不辞面无表情,听完她的话,将手往袖中一拢,“当然可以,等一等而已,我现在可以等了。”
“既然这结界都给了柳大小姐,那么柳不显应该也会来吧?我们现在调头回去,看到人的话就再打一顿那位不显仙君,这次可以双打。”
洛平生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又忍不住笑起来,“阿辞消消气,没关系,我们明早去府上拜访吧。说明情况的话,应当就能出城了。”
毕竟也不能因为一件嫁衣丢失之事便强行拦下两位必然不可能偷盗嫁衣的仙君。
谢不辞没有异议,她们准备返回客栈,看看是否还有房间可以提供,却未曾想到路上遇到了一阵细雨,起先微微沾湿了衣袖,才让二人恍然。
顾及到洛平生身体不好,谢不辞用仙力为二人在头顶遮了一层。
她的仙力自带温和的暖意,洛平生下意识离她近了一些,被她轻而易举瞧出缘由。
于是谢不辞道,“洛仙君,再靠过来一点?”
酒劲上来有一会,二人思绪转得都不算太快,洛平生想了许久,慢吞吞道,“白日你在「云山同」中,好似不是这样叫我……”
谢不辞眨了眨眼,也认真思索片刻,灵光一现,“生生。”
“对。”洛平生点了点头,满意地转过头,在她身边漫步,认真望着从天落地的雨丝,“就是这个。”
……等一下。
谢不辞想:这种称呼好似有些不对。
然而这明昼城「云山同」的青梅酿极烈极出名,酒劲上来后几乎能令人飘飘然一整日,她已经快要被拖进梦中,想要转动思绪实在艰难。
两人酒量并不如何白日已经初见端倪,而她的酒品也一言难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