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生气。”谢不辞轻声道。

“我很生气。”洛平生将谢不辞的话语重复了一遍。

伤痛漫漫从心腔肺腑流淌而出，含着血一般，她的眼圈微微泛红，垂怜与难过一览无遗，“它不应该、也不能这样做。”

“那些孩子是无妄之灾。”洛平生喃喃，“它贪心太过。”

谢不辞牵住她的手，在她不解目光中，将她的掌心向上摊开。

一枚符碑落入她的掌心，触感温凉，凹凸起伏的碑文已经遗落在世代之中，只留下模糊不清的解读。

洛平生惊讶地看着她。

“不要伤心了，好不好？”谢不辞对她眨了眨眼，“这符碑我养了很久，现在给你。”

“听闻它带有些许气运，能够令心气纯粹者心想事成，我想，或许它会适合你。”

洛平生指尖将符碑摩挲，她感受着其中的隐秘灵动，思绪难得有些混乱，“为何忽然……”

“只是觉得，你现在看上去实在难过，或许有些东西可以让你心情好一些，所以就给你了。”谢不辞看上去对此很是无所谓，只是覆着洛平生的手，一字一句，郑重不已，“不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你收着吧，当作朋友之间的一点担忧赠礼。”

她倒是送得一点都不心疼。

这符碑是她还未成为管辖四十八州魔域的魔域尊主时，同前代魔尊一同盯上的。一群魔修浩浩荡荡跟着前代魔尊前往夺物，通通铩羽而归，被当年尚且名不见经传的谢不辞抢到了手。

千年后，曾经名动一时的符碑被谢尊主轻描淡写用来哄自己的搭档。

反正在大多数人心中，沧灵仙君得到的一切都应当是最好的。

这东西她自己留着是没什么用，不如赠给洛平生，教洛仙君从眼前这扶桑木枝干一事上转移一些注意，开怀一些。

“这是不是算作我们重逢后我正式送你的第一件礼物？那么如果现在我同你说一句祝我们二人情谊延续已是千年之久，将它作为我们之间情谊的见证，你会心情好一些么？”

谢不辞难得是二人之中温声细语的那一个，此刻抬眼来看，眉目柔软，“生生仙君，看在它的份上，别生气了好么？”

洛平生眼瞳微动，在片刻的惊讶之后，欢喜取代了这些情绪，令她感到心腔充盈，“谢谢阿辞，我好些了。”

她的语气恍然，带着些许不可察觉的感慨，珍重将那符碑收入袖中，“原来已经与阿辞相识千年之久了啊……时间过得好快，我仍记得，当年尚且只是修士时，我同阿辞被困在同一片秘境之中，是阿辞将重伤的我包扎好伤口，又分了我一半食物与水。”

那时候她们还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不过只是曾经在修行路上碰见过几次，谢不辞却愿意主动向落难的她伸出援手。

时至今日，她对谢不辞性格温和的看法仍然没有动摇。

谢不辞听她提起过往，也忍不住心念微动，“的确是蛮久了……这些事我已经都快要不记得了。”

是啊。已经过了这样久了。

千年犹如川水从指缝中流淌而去，这一千年来，谢不辞从传闻中见证着洛平生从修士成为仙君，从传闻中知晓了她们二人成为一对茶楼闲谈之中的所谓宿敌。

年轻的魔域尊主一直等待着自己能够与沧灵仙君重逢，她年复一年地闭关，年复一年地等待，终于有了能够将重逢之物递到对方手中的今日。

“我会收好它的。”洛平生笑盈盈许诺。

这是谢不辞给她的重逢礼，她会好好收藏的。

“那么我们回去罢。”见她看上去轻松了不少，谢不辞松了口气。

洛平生轻轻点了点头，“好，我们回去，明日再转一转这村子，便进山一趟吧。”

在动身回去休息之前，回过头间，谢不辞眸光森寒，盯住那截扶桑木枝干，唇角微抿。

——而我也很生气。

它怎么能、怎么敢。

用洛平生作为幌子，去择选祭品，满足自己的恶念？

第二日一早她们在村子中转了转，细细将村民们观察。萧明村与前一日并无不同，仍然一片风平浪静，唯一不同便是白日里打闹的孩子们中少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小槐一整日都没有露面。

她们没有去小槐家中，谢不辞与洛平生知晓小槐现下仍然好好待在家中便淡定地随她去了，只是拍板决定进山一趟，在太阳下山之前回来，好去探探昨日萧明村村民心照不宣的仪式。

她们踏足山林，看着这里的情况，心中着实有些担忧。

曾经遮天蔽日的苍天高树已经陆陆续续枯萎大半，她们踩在落叶上，脆响声不绝于耳。

这里干枯得实在不正常，洛平生眼睫动了动，提议顺流而上，看一看泉水源头。

谢不辞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她们二人一路顺着干涸的河床走到泉水源头，看清情形后微微一怔。

不知何处而来的木根将源头堵塞了大半，二人没有轻举妄动，只是相互看了一眼，便点了点头不再往下走了。

谢不辞同洛平生回来时还未至傍晚，村庄却一片混乱，令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