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槐撇了撇嘴，心情十分低落，“而且圣女姐姐从一开始的健健康康，慢慢变成了现在要坐在轮椅上，看上去很虚弱。我不想只能坐在轮椅上，我还想跑跑跳跳跟大家一起玩，所以我不要当圣女。”

谢不辞捏了一下她的脸颊，挑了挑眉，“就是因为这个？”

小槐点了点头。

小槐口中无意透露出的消息严重性也明显至极。

这棵快要枯萎的扶桑木，同她与洛平生心中猜测那般，胃口已经变得膨胀而不可控了。

火树银花在夜中生发，歌声与欢笑声不绝于耳，这个时候仪式大致已经开始了。

小槐的双亲将她捞起，对谢不辞与洛平生匆匆问了好，又感谢一番，便赶往圣树周围，将小槐推进了人群之中。

身边没有了唧唧喳喳吵闹的小麻雀后，她们二人安静地在外围看着仪式进行。从圣树中弥漫而出的灵力慢慢变得清晰可见，不断落在村民们身上，激起一阵更大声的欢欣雀跃。

村民们歌颂圣树千百年如一日的慷慨，祈求风调雨顺，洛平生忽然开口，声音十分平静。

“阿辞，你觉得刚才小槐说的话是不是很不对。”

谢不辞“嗯”了一声，眼珠一转不转，“听起来怪恐怖的。”

说这话间，二人紧紧盯着这群孩子，皆不敢掉以轻心，防止出现一些无法挽回的意外。

灵力轻柔地落在了这群孩子身上，将她们包裹起来，不多时便爆发出青红色的光晕。

被选中的孩子中的一个手足无措，回头望向谢不辞与洛平生的方向，目光求助一般，也带着奇异的惊愕。

正是小槐。

这一次圣树的确选出了圣女，但它挑选了两位孩子，这件事前所未有。

却也不是什么大事。

那孩子中的另一个看上去却兴高采烈，大家欢呼簇拥着她们，欢呼中夹杂着“从明天开始就由你们负责一月一次沟通圣树”的话语，为终于能够降雨松了口气。

在一片欢腾之中，洛平生仰头注视那棵快要枯萎的扶桑木，火光里她的眼睫沾满殷红，浓稠欲滴，开合间带来惊心动魄的恨恚。

“我从来不知道扶桑木会有这样污秽。”

她轻声自语。

“我看到了好多的血。”

伴随着她的话语，一阵惊呼声起。

萧明村的村民望着她们的圣树，眼瞳充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

扶桑木一层层褪去了青绿，迅速地枯萎了。

村民们呆呆地望着那截扶桑木枝干，好似丢了魂一般，面色灰暗。

圣树枯萎了。

没有雨水，那她们该怎么办呢？

寂静与茫然蔓延，村长忽然咬了咬牙。

“那个仪式……明天就举行！”

“如果顺利的话，应该就可以确保再度过一年。”

“而且这一次，圣树不是替我们选出了两位圣女了么？”

她鼓舞完村民们，又对两个孩子和蔼道，“小槐，小杨，伸出手，去触碰我们的圣树，闭上眼，不要怕，去感受自己脑子里出现的画面。”

“你们看到了什么？”

众人屏息敛声，静静等待着结果，被称作小杨的孩子先睁开了眼，有些犹豫，看着村长对她鼓励地点了点头，才怯怯道，“我……什么都没看到。”

她的心中一阵羞愧。

被选做圣女，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她这是第一天就失职了么？

村长点了点头，毫不意外，安抚了她两句，告诉她什么也没看到是正常的，又转头去看小槐，口气温和，“小槐呢？小槐看到了什么？”

小槐沉默片刻，目光直直往洛平生与谢不辞的方向看来，只一瞬又垂了下去，“我看到了一位白衣仙人。”

白衣、幕篱、手持一截木枝，面对天地呼啸奔涌的恶意全然无惧无畏。

狂风卷起了仙人的幕篱，她看到了一张很熟悉、很熟悉的脸。

就在方才，这张脸的主人，还在安慰自己不要紧张，温声同她对话。

原来那就是……

那就是传闻中的仙人。

这便成了。

村长松了口气，将祭祀圣树用的水端给小槐，让她喝下，“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这个时候再来。”

她又转头叮嘱小槐的双亲，让她们今晚好好看看小槐，同小槐多说说话，也好相互有个慰藉。

小槐困惑地回到娘亲与母亲的身边，她的双亲蹲下去搂着她，眼泪往下掉。她们的泪水那么重，打在小槐脸颊上，让小槐无措至极。

小槐笨拙地为她的娘亲擦拭眼泪，以为她们实在太不放心自己，关心则乱，于是慌乱之间好声好气保证。

“娘亲，母亲，不哭。我保证我会好好履行圣女的责任，好不好？我会乖乖听话的。”

她还有些兴奋，想告诉娘亲与母亲。

那位道长姐姐，就是她们给自己讲的睡前故事里的沧灵仙君。

她扭过头去，却看到洛平生似有所感，向她望来。

白衣仙君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瓣前，对她微笑着摇了摇头，唇齿无声开合。

——不、要、说、出、去。

小槐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洛平生放下手，看向那截扶桑木，眼底燃烧起愤怒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