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湛比她高出许多,这么一靠过来几乎整个人都压在她身上,柳芝使了很大的劲才撑住。床榻上,鼻息间全是柳芝身上那股独特的甜香,从鼻端渗进五脏六腑,他阖上眼,长长吸进一口气,好似连伤口的疼痛也没那样难熬了。
可叫柳芝没想到的是,两日后裴景湛却带着柳蓧搬出了赵府,一句话都没给柳芝留,只将小吾小言留在她身边伺候。甚至连柳蓧都没来得及给同住一个院中的柳芝递个消息,一觉醒来便已是人去屋空。
柳芝心里说不出的古怪,只觉得裴景湛像是刻意避着她。她去找了魏昭霆打听,可无论是魏昭霆还是旁的人都是三缄其口,没一个肯告诉她裴景湛去了何处。
柳芝这才看清了她和裴景湛之间的距离,她若离开,裴景湛有的是办法能找到她,可裴景湛若想从她的世界里消失,那便如同凡间的仙人回了云端一样,能叫她也再碰不着半片衣角。
柳芝很生气。
自裴景湛醒来以后他们之间便天翻地覆了一般,现下更是说走就走,一句话都不留,把她当什么了?柳芝越想越气,当下便冲回赵府后院收拾起了行礼。小吾小言大惊,忙拦住她问要去哪里,柳芝头一回对他们二人发了脾气,红着眼将二人推出了房门。她力气不算大,可小吾小言不敢真同她较劲,被她一手推一个,踉跄着退到了廊下。
两人对视一眼,小吾拔腿便往赵沁云的院子跑,小言则守在门口嘴里不住的劝:“姑娘您消消气。”
赵沁云和魏昭霆得到消息后来得很快,两人一进院门便瞧着柳芝从房间里冲了出来,身上挎着个小包袱,鬓发有些散乱,眼眶红红的,直直就冲着院门走来。赵沁云忙上前拉住了她,急声问道:“柳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回盛京。”
柳芝抬手抹了把眼睛,将满腔的酸楚压了回去。她目光对上赵沁云担忧的,忽然倾身给了她一个拥抱:“沁云,谢谢你的照顾,我打算回盛京了,祝你一切安好。”
说罢她松了手,在赵沁云惊讶的目光中又转向了魏昭霆:“魏世子,我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们了。”话音落下,人已经越过二人直直朝府门方向走去。
魏昭霆和赵沁云对视了一眼,双双停步在了原地,柳芝是个有主意的人,他们总不能关着她不让走,限制她的自由。可由着她一个人这样气冲冲的走了,岚州城离盛京又那样远,山高路迢,她一个姑娘家万一路上出了什么事又如何是好。
这时小吾小言也冲了过来,一前一后跑上前去挡了柳芝的去路,嘴里连声道:“姑娘您别冲动,有什么话好好说,好好说!”
柳芝看见他们二人心里那股火气更盛,红着一双眼瞪了回去,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少见的厉色:“拦着我做什么?找你们主子去。”
小吾小言被她斥得缩了缩脖子,但到底没敢让开,小吾可怜巴巴的瞧着她,憋出一句:“可,可老祖宗吩咐了,叫我们跟在您身边伺候……”
“你们告诉他,我消受不起。”柳芝抬手拨开了小吾挡在身前的胳膊,脚步飞快的往前走去。小吾小言不敢硬拦,只得远远的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回头朝赵沁云和魏昭霆投去求助的目光。
赵沁云咬着唇,抬手推了推魏昭霆的胳膊,急声道:“你倒是想想办法呀,她一个姑娘家……”
魏昭霆挠了挠头,他能怎么办呢,柳芝那性子旁人不明白他却见识过,眼下拦又拦不住劝又劝不动。他望着柳芝越走越远的背影叹了口气,认命般道:“罢了,还是先将此事报给裴掌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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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州城内处处可见戒严巡逻的士兵,秩序已恢复了大半,先前那场战乱留下的痕迹正在被一点点抹去,尸体横陈的街道也已被清理干净,胆子大些的商户们已经开门营业了。柳芝脚下生风,出了赵府后便径直往马市的方向走去。
岚州城因着是边关重镇,马市比别处还大,一溜排开的棚子底下拴着各色骡马,高的矮的,肥的瘦的,贵的贱的,总之就是什么样的都有,柳芝在几个棚子间转了一圈,最后挑了一辆结实质朴能跑得起长途的小马车。
她又去找车夫,马市一角蹲着好些等活计的汉子,三五成群的聚在一处。柳芝走过去问了一圈,多数人听见是去盛京都不愿意,这岚州到盛京路途太远,又刚经历过战乱,都怕沿途不太平。
柳芝只得提出可以给他们加钱,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三十出头的青年男子站了出来,瞪着眼问她能加多少银子。
为表诚意,柳芝从怀里摸出一小锭银块递到了他面前:“这是定钱,路上的食宿和你返程的费用我全包了,只是要辛苦你跑着一趟,余下的到了盛京家中再找家人给你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