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湛指尖一顿,抬眼正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桃花眼,光映在她眸子里,波光潋滟,就那般没有礼数,直勾勾又有些轻浮的盯着他。
“放肆。”
裴景湛微微侧过头去,才堪堪吐出这么一句看似斥责的话,可那语气落在柳芝耳朵里半点威慑也无。
柳芝心里反倒一乐,没曾想这人失了忆还是这副端庄模样,又端又装,明明耳根都红了还想别过脸去掩饰,她实在太熟悉他这副做派了。一瞬间,方才因梦境产生的那些自怜自艾都消散了大半。
现下裴景湛就坐在她眼前,墨发披散,一张脸苍白好看得近乎妖异。还伤春悲秋个什么劲,一时间,柳芝眸中便只剩下来这个拿腔作调的裴掌印了。
“我就放肆了。”
柳芝指尖一松,鞋袜从她手里滑落,歪歪斜斜的落到了裴景湛脚边。她双手撑上裴景湛那把椅子的扶手,身子前倾,整个人都朝他压了过去,近得几乎快跟他贴在一起来。身上那股甜香也愈发浓烈,混着一点药味霸道的缠绕在裴景湛每一次呼吸之间,就同面前的女子一样不讲道理。
裴景湛下意识往后仰了仰,直到背脊抵上椅背退无可退。他垂眸,见她仰着一张素白削尖的小脸凑过来,睫毛几乎就要扫到他的面颊,仿佛吃准了他拿她没得法子。
柳芝就贴着他的脸,悠悠的开了口:“裴掌印醒来后想必也打听过你我二人是什么关系了。”她目光从他的眉眼瞧到鼻梁,又落到唇上,瞧得心满意足了才继续道:“这都不算什么,更放肆的事情……我们也做过。”
话音落下,她微微侧了脸,嘴唇嘟起,眼见便要贴上裴景湛的唇。
裴景湛偏头躲了过去。
柳芝的唇擦过他的面颊扑了个空,像一片羽毛般在耳畔拂了过去,又轻又痒。裴景湛整只耳朵瞬间红透了,从耳尖一路红到脖颈,偏偏面上还端着那副冷若冰霜的姿态,仿佛一尊冰清玉洁的玉像被柳芝亵渎了一般。
不过柳芝不恼,她顺着他偏头的姿势顺势把下巴搁在了他的肩上,仰起脸看他绷紧的侧颜和红透的耳根,笑吟吟的追着问:“怎么了裴掌印,这就招架不住了?”
裴景湛深深吸了一口气,想去推开柳芝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一双凤眸里竟是冷色。
“姑娘请自重。”他的话里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一字一顿说道。
柳芝眨了眨眼,无辜的瞧着他。
“祖宗,您……”柳芝指甲在手心里狠狠掐了一把,眼眶瞬时泛出些红晕,眉眼也垂了下去。她直起身来,就站在裴景湛跟前,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泫然欲泣道:“芝芝也不曾想祖宗醒来后便独独将芝芝给忘记了,可从前……我们就是这般相处的。”
她咬着唇,光着脚可怜巴巴的站在那里,裴景湛搭在扶手上的手掌不知不觉间握成了拳,又想起先前进屋时她那孤零零的模样。他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有些重了,再开口时竟带出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咱家不是那个意思。”
柳芝咬着唇往后退了一步。
裴景湛的目光落在脚边散落的鞋袜上,手比脑子快,伸出去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这一动,牵扯到了胸口的伤处,剧痛猛的自心口散开,面色霎时白了一层。可那只攥住柳芝的手却仍旧没有松开,反倒收紧了力道,怕她再往后退似的。
“是……是咱家话说重了些。”他缓了半晌,额上沁出了一层薄汗,仍强撑着道:“柳姑娘莫要往心里去。”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愈发没了血色,柳芝一惊忙俯身去搀他,整个人半跪在他跟前,两只手托住了他的小臂。裴景湛捏着柳芝的手,又柔又暖,舍不得松开。
于是做出一副疼得厉害的模样,柳芝果然急了,张口便问:“祖宗,我去唤个大夫过来瞧瞧吧。”
裴景湛摇了摇头,有气无力的:“无妨,不碍事。”他说着,目光竟撇向了柳芝的床榻,开了口道:“咱家疼得没劲走了,扶咱家去你榻上歇歇。”
柳芝乍一听他这要求简直满头问号,不是不记得她了么,不是上一刻才要她自重么,怎么转头便要往她榻上躺?她眨了眨眼,盯着裴景湛那张苍白又坦然的脸看了片刻,可那人一副虚弱至极的模样,倒叫柳芝觉得是自己多想了。于是将裴景湛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卯足了劲将他从椅子上搀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