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里到观石台有两条路，一条大路热闹，另外一条小路得绕远，两条路在三条街外的桥边汇合，再走一刻钟就是观石台。

茱青打算去必经之路的桥下等着。

梦心说他们刚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她跑快点，肯定能追上。

茱青藏在花丛后面，借垂柳掩住身形，露出脑袋望向街口，不一会翊贞果然从那边来了，身边不远不近跟着巧儿。

两人过了桥，一路向观石台的方向去了。

茱青拨开花丛，跟着上了桥。

大街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街道两边的店铺摊贩是最天然的藏匿之所，万一翊贞有所察觉，茱青只需往街边一靠，就能安全躲过。

翊贞的脚步很慢，不知是不是为了照顾巧儿刻意为之，走到街巷转角处，他突然偏了偏头，茱青吓得忙蹲在卖甜瓜的板车后头，不小心碰落了一堆瓜。

瓜落到地上摔得稀烂，瓜农心疼不已，近日雨水多瓜吸足水分在地里炸开许多，只有这一车好的拿出来卖，眼看要血本无归，还被这冒冒失失的女娃给摔烂了，他正要说话，茱青赶紧从荷包拿出块花生大小的银子，道：“老伯，赔你的瓜。”

瓜农一说话定会引人注意，要是被翊贞发现就丢了大脸，她才不要！

茱青赔的钱够买一整车甜瓜，瓜农立刻喜笑颜开，要送没坏的瓜给茱青吃，眼看要跟丢了，茱青摆摆手拒绝瓜农的好意，追了上去。

看他们边走边聊天，茱青心里酸得不行，对自己偷偷跟踪的行为万分唾弃，想放弃又不甘心，纠结懊恼许久，观石台已然到了。

观石台建在开阔的水面，水面有二十余座长廊供人通行，长廊两边挂满灯笼，光亮落在水里，能看清一群群游动的红鱼白鱼，有头脑的小贩拿了鱼食叫卖，那些情投意合的眷侣们也愿出几个铜板，得些悠闲雅趣。

处处是景，处处让人流连，茱青却没心思看。

这里人头攒动，男子们衣着大都相同，不是蓝衣就是白衣，翊贞今晚着一身玄色圆领袍，外穿同色披风，柱子和假山层层遮挡，人再一走动，她找不到翊贞了。

茱青连寻了四五条长廊，远远瞧见不远处有个圆润的后脑勺，髻上插着熟悉的簪子。

翊贞站在人群中，比旁边的人都高出一个头来。

她跟了两步，忽然人群喧嚣起来，游玩的人纷纷往外走，茱青留神听了一耳朵，原来是园子外来了个杂耍班子，百姓们都看热闹去了。

人少了没有遮挡，翊贞要是回头，她很有可能被发现，情急之下，茱青看向了最近的假山。

假山的路仅容一人通过，山石旁窄得连擅长攀援的猴子来了都挂不住，一失手就要掉水里，绕是如此，茱青还是艰难地抓着假山的石头，勉强躲在石头后面。

喧闹声渐渐淡了，水上走廊只有三三两两十来个人，茱青爬高了点，从山石后伸出脑袋，四处偷看。

翊贞还在方才站的地方，和巧儿并排站立，两人倒没有特别近，翊贞嘴动了动，不知在说什么。

翊贞的话说完，巧儿神色不如来时平静，此时两人已面对面站着，未待巧儿说话，夜风拂过，翊贞以手掩唇咳了几下。

是有些凉了，雨后的夜晚总是格外冷，看样子翊贞的咳疾又犯了。

茱青看他咳嗽难免心疼，心疼之余又兀自生气。

她在意翊贞，人家可未必在乎她，身子没有好全，还有闲情逸致和人幽会呢。

茱青腹诽几句想走，又忍不住好奇继续看下去。

翊贞咳嗽，巧儿也着急，她伸手想替翊贞拍拍，翊贞不动声色躲开，退后一步。

茱青着急地瞪大了眼睛，半个身子快要探出假山。

巧儿去牵翊贞的袖子，这次翊贞没来得及躲开，即便有灯笼仍然漆黑一片，茱青看不清他们的神情，只看到巧儿朝翊贞靠了过去。

茱青恰到好处闭上眼睛，转头摸着假山石往回走。

她不想再看了。

她不想看见翊贞抱别人，与其看了让自己难受，不如眼不见心不烦，他们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吧，跟她没关系。

以后她和翊贞，就只是师徒，再多一丝的念头她都不会去想。

茱青失魂落魄往回走，浑然忘却脚下的路绝不容她分心，失足踩空她才回神，她下意识要叫出声，又怕被翊贞听见发现是她而尴尬，硬生生一声不吭地掉进了水里。

冰冷刺骨的池水瞬间浸透了衣裳，茱青在黑暗中摸索着，池水刺得她睁不开眼，入水的一刻她忘了憋气，呛得喝了好几口水。

池水太深她站不住，扑腾着翻起一大片塘泥，意外之下摸到一根枯死的大树根，才稍稍安心。

茱青不会水，但她学过避水诀。

避水诀怎么掐来着，茱青闭气反复回忆，猛地想起在露华宫看书的时候，这一页她草草了事，根本没有学通。

她憋不住了。

茱青呛得咕嘟咕嘟冒了好几个泡泡。

水里好黑，也好冷，就在她为自己悲哀要做第一个被水淹死的花仙时，一只有力的手臂托住了她的腰，带着她往上浮。

茱青稀里糊涂地趴在一个湿乎乎的东西上往外吐水，她伸手捏了捏，好像是人的腿，不过很快手就让人按住了。

水吐得差不多，她又被翻过来，迷迷糊糊睁眼，救她的人长得好像翊贞。

茱青缓过劲，看清对方长相的那一刻，她觉得还不如淹死得好。

不是像翊贞，分明就是翊贞。

她竟然被发现了。

此时此刻，茱青顾不得柔弱，一蹦三尺高要从翊贞怀里出来，翊贞可没那么好说话，把她按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