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铂桉瞧她小脸累得噗噗红，他心疼得不行。快速擦拭身体和头发，他浅笑回答：“我只是最近没有胃口，又不是真不吃饭。”

“你们干金融的，在我看来都是不怕冻不怕饿，下刀子都要穿春秋高定，只要饿不死就往死里饿，多吃一口饭多穿一件衣服简直就和犯了刑法要枪毙一样严重。”汪翎霏这吐槽的话匣子一打开，完全收不住。

“你挺会遣词造句的。”程铂桉把浴巾裹到腰间，问：“你是不是特别讨厌做金融的？”

被他发现了？汪翎霏咯噔了一下，而后摇头否认，“没有，我就是刻板印象有点严重。其实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对吧。至少，没钱没背景的小分析员在冬天挤地铁时，还不是得在他咬牙省下几个月工资买的奢牌套装外裹上过膝羽绒服？躲着同事和合伙人，不让人看见他穿得这样‘不合群’‘不体面’。”

“你瞧不上他们。”程铂桉抱胸靠在墙壁上，挑眉指出她刚才话语里的刻薄与尖锐。“不是所有人都和霏霏一样，需要微服私访用隐瞒身份的方法才能吃苦。很多人的苦，是生来就有的，这不是他们自己选的，是他们没办法避开的现实。拼命往上爬没有错，想要体面，害怕自己的普通被同事领导嘲笑也无可厚非。”

“你这会儿不精英了？挺不像你的。”汪翎霏撇了撇嘴，有种被人骂‘何不食肉糜’的不爽。明明，他比她还要现实，他才是最会精英式傲慢那套的人。

程铂桉一瞬语结，他反思自己这些年走过的路，自知他也不过是普通人。他看着她眼里隐隐透出的傲气与不屑，他自问他究竟是在帮她口中的‘小分析员’说话，还是说，他在帮他自己说话？

他在意她看得上看不上那些人吗？其实他根本就不在意。他就是觉得，她的话语里投射出了他的过往。他怕她厌弃这样的他，他无法遏制他的自卑，但他也清楚她已然算得是资本千金少爷里和善的了。

本质上，他们就不是一路人。

汪翎霏是和善，不是傻，骨子里上位者的精明概念始终都在。哪怕，她有不停地告诫自己必须踏实，必须去底层走一圈，必须把公司里的情况摸得清清清楚楚。她做这些的目的不是为了了解他人，共情员工或是为员工同事谋福利，她是为了她自己能有足够的能力和经验去参与上层决策，也为了能让她更有底气更加强大，从而可以顺利继承属于她的一切。

他从底层往上走，从嘲笑与自卑中走出来，没有错。她从上层往下走，从骄傲深入泥泞，也没有错。

他们都对，只是立场不同。

或许，这就是阶级差距。它不正确，但事实存在。因为，总有人终其一生在往罗马赶，也总有人出生就在罗马。

“你讨厌我吗？哪怕是偶尔的，一瞬间的，那种讨厌。”程铂桉犀利地反问。

“有时候会，但很少。”汪翎霏诚实告知，并在他眼神暗淡的那一刻，解释说：“你觉得我傲慢，看不起人，你又何尝不是呢？我至少还能装一下，你连装都不装。我如果不是被你摸透富家女的身份，真的只是一个没有背景的女实习生，你未必会对我这样有耐心，更不会偶尔装一装绿茶婊来博我同情和心软。”

她单纯又现实，善良又傲慢，复杂却又纯粹。程铂桉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有被误解的郁闷，同时又难过她对他没有百分百的信任。当然，他更心疼她的不自信。

她，究竟经历过什么，又是怎样成长的？她坚强得让他感觉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