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没有开灯。唐弥径自冲向冰箱,翻出之前剩下的馒头,然后急切地往嘴里塞。她甚至来不及细嚼,冷硬的馒头如冰坨般坠进她的胃里。
她虚弱地靠坐在门后,难受地想呕吐,却又无法停下来。
她想哭,可是泪似乎已经流干了。
直到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是唐全峰起床了。他说:“你在厨房里做什么?”
他粗粝的声音终于迫使她停下动作。
唐弥没有及时回答。外面不耐烦地敲着门,把门敲得砰砰作响。她低着头让开。
男人走进来,阴沉沉地扫视了一圈,才将目光落在唐弥身上。他看见她手中的馒头,说道:“磨蹭什么,还不快蒸上,我今天要出门。”
唐弥的手指动了动,知道他今天是有工作安排。她沉默地点了点头。见她开始动作,男人便出去收拾了。
吃过早饭,临走前,男人恶狠狠地警告她说今天不准出门。唐弥低着头,没说话。她今早异常地沉默。但是男人没有在意,料定她不敢违背,说完便离开了。
“砰”地一声,房门紧紧关闭。
·
闻人遇关上门,从福利院出来。
他昨晚几乎可以说是一整夜都没睡着,虽然勉强合眼,但总是处于半梦半醒、似睡非睡的状态。比醒着还要折磨人。
不过,或许是因为絮枝改造了他的身体,他并不像想象中那样疲惫。
清晨的鸢尾巷弥漫着一层薄薄的灰雾。
他打算到清河大桥上——昨天和唐弥聊天的地方等待她。他也给墨兰发了消息。
时间还早,他缓步而行。
沿途不时传来老人的絮语。他们总是醒得很早,很怕就此一睡不起似的。
在快要走出鸢尾巷时,他又遇见了昨天那个阿婆。她正在给花泼水。在他们视线交汇的那一刻,闻人遇迟疑着,思考是否应该点头致意。可惜的是,机会转瞬即逝,他只能遗憾地带着拘谨的神情与她擦肩而过。
他走到河岸边,只见旭日从东方升起。
平缓宽阔的水面映着霞光,融入了薄雾之中,颜色红得可爱。今天阳光和煦,很适合出门。他这样想着,漫步来到大桥上。
他呼吸着澄澈的空气,只觉心明眼亮,说不出的畅快。
大约过了五到十分钟,他就看见墨兰的黑裙子正朝这边靠近。她漫步走上小坡,来到桥心,同闻人遇站在一起。
“今天是个好天气。”她说。
“确实如此。”他扬起微笑。
“你什么都没带吗?”
墨兰挎着帆布包,说自己带了近几年的高考真题卷来看。闻人遇问她为什么不带模拟卷,她回答说最后几天没必要再刷题了。
闻人遇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本掌心大小的背诵册子。
两人相视而笑。
等了半个多小时,仍不见唐弥的影子。
“她还会来吗?”
“再等等。”
“如果她还是不来呢?”
墨兰倒是不着急,他们已经做了前期能做的所有事情。在她看来,最重要的是倒计时归零前的最后几小时。那才是一场硬仗。
闻人遇便沉默下来。
他的思绪飘向远方,飘落在唐弥身上。他心里认定唐弥是会来的。但这种没来由的笃定,或许墨兰会觉得无法理解吧。
他忽然想:她这时候不知在干什么?
唐弥在折纸条。
她手里叠着一张,手边还放着一张。正是闻人遇昨天扔进来的纸团。上面有字:
可以出来一下吗?
甜甜,我知道是你。
字迹犹新。
她折得很慢。对折。对折。展开。对折。展开。纸条留下了深深的折痕。她看得出神,脑海中不断回荡着男人临走前的话:
“你今天哪儿也不许去。我说了算。你要是敢跨出这个门——你大可以试试看。乖乖待着,听见没有?我回来要是发现你不在,你知道后果。”
是的,她知道,再清楚不过。
其实转念一想,她昨晚并没有答应闻人遇的邀约。所以,她也算不上违约。她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多年不见的童年伙伴而触怒那个男人,这对她没有一丁点儿好处。
她抚摸着这残破的痕迹,只需轻轻一扯,这片纸就会顺着折痕四分五裂。
她何苦要再做傻事呢?
他们又等了半个小时。太阳高悬于顶。白云全被烤化了,已经见不到一丝痕迹。南风不时刮来,从地面卷起一股热浪和灰尘。
“她不会来了。”墨兰说。
“她会来的。”闻人遇说。
“这样争论不休并没有任何意义,你知道我说的是事实。”
“……或许她是被什么给绊住了。”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闻人遇。”墨兰叹了一口气,“但不得不说,你的乐观令人感动,我想黄河见了你都得改道。”
“这并非没有可能,不是吗?我认为我们应该去找她。”闻人遇难得有些强硬。
“你没看见我正往那边走吗?”
墨兰冷静回应道。倒是闻人遇心底泛起火气。他在气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突然,墨兰刹住脚步,声音戛然而止。闻人遇不明所以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哥哥,她来了。”无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