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漆漆的。
暗淡的月光照出来一条银灰色的小路。那奇怪的声音正是小路尽头所发出的。
唐弥觉得心脏猛烈地跳了一下。
她在原地站立片刻,稍许镇定之后,也许是出于好奇心的驱使,她顺着月光路走去,打量四周,这里是一座废弃的化工厂。
是猫吗?
她知道附近生活着几只流浪猫。她常常在远处观望,却从未主动靠近过它们。
不过最近它们倒出现得少了。
大门已经坏了。她小心翼翼地走进去。鞋底碾过生锈的铁屑,发出磨牙般的声响。
借着月光,她隐约看出管道与铁架交错的模糊轮廓。烟囱歪斜着刺向天空,像是几颗废弃的獠牙。越往里走,黑暗越浓稠,逐渐淹没了她的脸庞,肩膀,最后是那只不自觉握紧的手。
她扶着墙,墙面簌簌落下些碎灰。
然后她听清了这声音。
它既沉重又嘶哑。她仿佛能感觉到有气流拂过脸颊,又热又腥。
刹那间,她觉得自己触摸到的不是斑驳的墙壁,而是一具被剥了皮的巨兽的骨架。
血肉簌簌掉落。
她能感觉到它的痛苦。
唐弥屏住呼吸,探起身子,通过那扇长着一排锯齿玻璃的窗户凝视黑洞洞的房子。
室内,是一团巨大的游动的深渊。
它们狂乱地舞动、绞缠,猛地弹开又快速扑向彼此。不断地互相吞噬。
黑影的源头,是一摊正在流淌的粘稠的液体。
唐弥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是一个人!
一个如白蜡般正在融化的人!
暗红的发丝湿漉漉地粘在表面,她第一眼甚至以为那是从深渊流出来的鲜血。
这副恐怖与美丽交织的画面夺取了她的魂魄,她足足看了有三秒钟!
后来回想起来,她当时简直是着了魔!
唐弥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地狱的景象。但她确信,她所幻想的不足她此刻所看到的十分之一!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家中的。
心脏怦怦直跳,快得简直令人感到呼吸不畅。她浑身无力,一头栽倒在床上,耳边仿佛还能听到那沉重的喘息——
一声,一声。
永不停息地敲打她的耳膜。
她拼命想克服那种已将她支配的恐惧,但是可怕的梦魇已经捉住了她。
到处都是粘腻的血肉。
还有隐藏在暗处的粘腻的视线。
它们无处不在。
她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掐住被角。恐惧使她落下泪来,她仿佛听见有人在黑夜里发出悲伤至极的啜泣,像野兽一样哀嚎:
“出来吧。求求你——你在哪里?”
它的声音粗粝喑哑,时而暴怒,时而哀求。她不敢出声,在心里不停地哭喊着:
滚开!滚开!不要过来,你这怪物!
陡然间,一只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她。她恐惧得直发抖,忽听那人疑惑道:
“甜甜,你怎么了,我找了你好久。”
是闻人遇。
唐弥怔住了,心里顿时懈了一口气。
感觉到对方耐心地站在那,她迟疑着,慢慢掀开被褥一角,一只熟悉的手出现在眼前。她认得,这是闻人遇的手。她迫不及待地伸手握住这只手。
“没事了,出来吧。”那声音说。
她攥紧这只手,顺着它的力气钻出来。这时,她忽然觉得手中湿滑冰冷,有什么正沿着她的手腕往下滴。
她疑惑低头:是闻人遇的手正在融化。
她几乎要吓疯了,拼命想把手放开,却发现无论如何也甩不开,那些蜡油般的血肉将他们的手死死地黏在了一起!
她发出惊恐的尖叫!
她在融化!
她在融化!
呼——呼哈——
唐弥挣扎着从梦中醒来,浑身大汗淋漓。她下意识地、简直可以说是迫不及待地望向窗外。
对面的楼房隐藏在朦胧的灰雾中。稀薄的阳光透过窗纱照进来,照在了她那张茫然无措的脸上。
奇怪。
她伸手摸向脸颊,发现自己哭了。
是做噩梦了吗?
她试图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梦中的内容,只徒留一阵可怕的心悸。
而且还伴随着一股特别强烈的饥饿感。
好饿,好饿……好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