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福利院时,已是太阳高悬。
两人在街边随意应付了几口午饭,再次来到鸢尾巷。几张矮凳扔在檐下。
走得近了,正遇上出来收拣衣物的阿婆。她发现墨兰又来了,热心招呼道:“你该再晚点来,这时候她爸还在家呢。你一个女孩子可不安全。”显然对她印象深刻。
墨兰闻言笑笑,指着闻人遇说:“我找了同学陪我一起。”
阿婆这才注意到他,迟疑着说:“这男娃……看上去有点眼熟。”
闻人遇便上前道:“我就住在附近。兴许您曾见过我。”
“哦、哦。”她茫然点头,“我这老太婆记性不太好。唉,老了——老了——”
说罢,她就回屋去了
“你之前到底是怎么说的?”他奇道。
“哦,我说我是唐弥的同班同学,班主任让我来家访的。”
闻人遇恍然大悟。
难怪她们一点儿都不怀疑。墨兰身上的确有股令人安心的沉稳气质,是所有长辈、老师和同学都会信任的那种好学生。
“就是这了。”
他追随墨兰的目光看去。
唐弥住在三楼。一米见方的阳台,层层往上,随意摆放着几盆多肉、吊兰等。
在花原城,几乎家家户户都养绿植。
很多时候,植物只是人类视觉中的一团拥挤的静态的绿色。理所当然的,人们不会注意到它们,否则大脑很容易信息过载。
而现在,它们便成了他的耳目。
“我想试试我的新能力。”他突然说。
“你要怎么做?”
闻人遇在心底呼唤它。
嘻嘻。絮枝破“土”而出。他左手虚握,面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但这次,他确实察觉到了,空气中荡开了奇特的波动。
植物们不停在说话。
沉闷的,微柔的,尖细的。那些短促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令他几欲作呕。这并非是生理反应,而是源于精神上的直观感受。
“危险。”
“走开一点!”
“光,想要光。”
“……”
闻人遇不由闭上眼,集中注意力,努力清空大脑中那些冗杂的信号,将他的想法不停传递过去,然后重新进行筛选。
这不是件容易的事,他痛苦地皱起眉头,前额冒出细汗,感觉脑子要炸开了。
“红光!”
“红光!”
终于,他捕捉到这样一个信号。
很快便想起来,唐弥的头发是红色的。于是他追溯这信号的源头,果然找到了她的位置,接着便透过绿植感知到房子里确实存在两个人的气息。
他豁然睁开双眼。
“怎么样?”
“我可以短暂进入植物之间的交流网络。”闻人遇按了按额角。
“那植物存在的地方,对你来说岂不是没有秘密?”墨兰露出惊异的神色。
“没那么简单。”他说,“植物每时每刻都在交换信号。它们的信息太庞杂了,不仅大多数没什么用,而且很难分辨理解。我根本不能长时间倾听,否则会因为精神承受不住而疯掉。”
墨兰闻言若有所思,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或许这是你精神力不足的缘故。”
闻人遇靠墙闭目养了一会儿神。
然后两人商量着最终定下今天的计划:闻人遇先将唐弥约出来,观察她目前的状态。墨兰则负责全程盯梢唐全峰。
“如果她真有轻生的念头,就辛苦你临时担任一下心理医生了。”墨兰如是说。
“没问题,我有看心理医生的经验……”他胡乱答道。
想到可能马上要和唐弥见面,闻人遇的心脏急促地紧张地搏动起来。就在昨天,她对他而言还是个十足的陌生人,然而现在,他却禁不住对她多了几分亲切之情,视她为一位陌生的朋友。
可一想到她不久后就要死去,他又感到难以形容的痛苦。如果真的能救下她就好了。他第一次如此虔诚地期盼着。
他下意识摸了摸裤子口袋,那里放着他和唐弥的合照。临走前,他鬼使神差地悄悄拿走了这张照片。他似乎听到墨兰轻轻叹息了一声。
她说:“别紧张。尽力而为,无愧于心。”
很快,第一个难题出现了。
他该怎么将唐弥约出来呢,而且是要在不惊动她父亲的情况下?
·
唐弥正埋头在房间里看小说。
说是房间,其实也只是象征性拉了张布帘,隔出一间逼仄的卧室。但也聊胜于无。
小说则是她从图书馆里借来的。
闲暇时,她常常通过阅读来打发时间。她乐于放纵自己全身心沉溺于另一个世界。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她总觉得白昼漫长,难以捱过。
今天原本也是如此。
直到她听见有什么在敲打她的窗。
她迟疑了一下,起身打开窗,趴着窗沿踮起脚往下望去。
——是闻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