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兰疑惑地发问。
闻人遇走在前面,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其实……福利院已经没什么工作人员了。”
“怎么会?”她惊讶道。
“希望福利院最初存在的目的,就是为无家可归的孩子们提供一个安稳的居所。没有孩子,这座福利院也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他们到档案室了。
他一边拿钥匙开锁,一边轻声道:“高考之后,我也要离开福利院了。黛夫人说,那时候差不多就是结束了——不过,嗯,这也算是一件好事吧。”闻人遇对她笑了笑。
推开门,光线从门口挤进去,照见满屋浮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夹杂着苦杏仁的味道,闻起来闷闷的。
“咳咳!”
闻人遇偏了偏头,以手掩鼻,在墙上摸索开关。灯泡闪了两下,亮了。室内的布局顿时一览无余。铁皮柜子靠墙一排挨着一排,上半部分没有柜门,牛皮纸档案袋竖着摆在一起,挤得密密实实。
“看起来确实很久没人打扫了……”墨兰以手挥去浮尘,环顾四周,“我们先看看这些档案是怎么分类的。”
“好。”
有些袋子已经破烂得没了形状,怕把资料弄乱,他们先从每个柜子里抽出两份保存较为完好的简要查看,最后发现角落那个柜子被用作专门存放“已离院”孩子们的资料,余下的都是按照编号和年份进行归档。
有了范围,找起来就轻松了,也幸亏希望福利院的规模不大,所以没花太多时间,他们就在其中找到了唐弥的个人资料。
墨兰从袋中取出一叠旧照片。因年深日久,照片早已泛黄褪色。可即便如此,她仍一眼认出唐弥那独特的莓红发色。
闻人遇则翻阅资料,找到了中间夹着的一张收养登记证明。有些字迹已经模糊,看不真切,加上灯光偏黄,他眯起眼仔细辨认,大致如下:
“收养人唐全峰、罗红玫……经夫妻双方共同商议,自愿收养甜甜(编号:013)为养女,并承诺不虐待、不歧视、不得侵害其受教育权等法定权利,如若违反,自愿承担相应……责任,本证明一式两份,自签字之日起生效。”
下面是两人的签名。
罗红玫女士的字较为娟秀,唐全峰三个字则显得毫无章法,但也能看出一笔一划,字字斟酌。
只可惜世事难料,人心易变。
闻人遇不由心生慨叹,忽然听得墨兰惊叫他的名字,于是即刻放下这份证明看去。
“怎么了?”
墨兰将手中的几张照片一齐递给他,示意他仔细观察。
“这是唐弥和福利院其他孩子小时候一起拍的照片,其中有一张……”她欲言又止。
闻人遇的目光一下子被牵引住了,就好像被一枚钉子给钉死在那儿。
——这是一张他和唐弥的合照。
那时两人都还十分稚气。面对镜头,女孩怯怯地拉着他的衣角,紧挨他站着,显然很依赖他。
奇怪的是,这张照片的构图不是太好。两人站在一起,稍微偏离了视觉中心,右边反而空出一大片花丛,不知是因为拍得匆忙,还是故意的留白。
他凝视着这张照片,久久无法言语。
“你还好吗?”墨兰轻声问道。
闻人遇茫然地看着她,又看了一眼照片,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拍过这张照片,更不记得……他和唐弥幼年相识,关系竟然还很亲近。
“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我知道……黛夫人曾告诉我,我十年前生了场重病,差一点就死了。退烧之后,也许是烧坏了脑子,我遗失了过往的全部记忆。”他艰难地回忆道。
“你以前从没想过找回那些记忆吗?”
“……没想过。”
“为什么?”墨兰不禁问道,“你不好奇吗?”
闻人遇沉默片刻,似乎有些抗拒,或者是自暴自弃:“我只是……我想,我应该也没什么重要的记忆。”能活下来已经很幸运,他很满足了。他总是这样告诉自己。
“这倒说不定。”墨兰却道,“每个人都会有很重要的记忆。而且最重要最难以忘怀的,往往就是来自童年的记忆……几乎可以决定人的一生。”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很轻,闻人遇没太听清。
“那你童年有什么重要的记忆吗?”他好奇地问道。
“有。我母亲在十年前永远离开了我。那时我八岁。”墨兰冷淡地答道。
“对、对不起!”他如遭受晴天霹霹,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都已经过去了。”她似轻描淡写道。
墨兰站起身,拍去身上的灰尘。虽然对这个结果十分意外,但她很快捋清思路,垂眼俯视着说:
“现在线索已经比较明朗了。我想她还记得你,至少对你的名字不是毫无反应,看来让你去接近她是对的。或许你可以借此找回部分记忆,而我们可以救她,一举两得——你认为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墨兰的沉稳也感染了他,他平静下来,试着分析道:
“嗯……目前还是不能排除家暴和轻生这两种可能。我们兵分两路,我负责接触唐弥,你负责调查唐全峰,这样行吗?”
墨兰轻轻“嗯”了一声,扬声道:
“走吧,去找唐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