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怎么做?”
“絮枝会帮你。”
他心中一动,将絮枝举至眼前。
站直。他试探地说。然后默默观察它的反应。他认为絮枝应该能够听懂他的话。可现实是,它在手心安静的一动也不动。
猜错了吗?
他有些失望,感觉自己像个傻瓜。
无栖突然伸手揪住枝条。他吓了一跳,却并无任何异样的感觉,也许是因为它没有痛觉神经。
“你在干什么?”
“它不太听话。哥哥,我在教训它。”
无栖认真回答道。随后放开手,只见絮枝颤巍巍地慢慢起身,一下子站得笔直。
“……”
闻人遇莫名觉得它贱兮兮的。
但同时,他隐约接收到了絮枝的回应。这是种很玄妙的感觉。非要形容的话,他觉得自己像是握住了一把神奇的钥匙。
现在他要拿钥匙开门了。
他闭上眼,想让自己听得更真切。最先捕捉到的是周遭的植物意识。
黑暗中,先是传来了微弱的呻吟。愈是靠近,音调也变得愈发混乱疯狂。如同在荒原之上赤/身/裸/体,直面野兽的嘶吼,听来令人不寒而栗。
闻人遇吓得立刻断开连接。
在他的想象里,他以为植物的意识会是稚嫩而微弱的,就像是没长大的孩童。
对……就像是眼前的女孩一样。
“不对,哥哥。”无栖说。
“什么不对?”闻人遇茫然道。
无栖牵引他来到屋子外面,让他置身于星空之下。“再来试一次。”她说。闻人遇不解,心中已有惧意。
可是难道要就此放弃么?
“哥哥?”无栖见他站住不动。
“好,再试一次。”
闻人遇听见自己紊乱的呼吸声。他再次闭上眼,沟通絮枝,排除其余一切杂念。不看。不听。渐渐地,连呼吸声都消弭了。
黑暗。
寂静。
他又回到了那种赤裸的状态。夜空垂下一千万缕月光的丝线,同时穿透他的躯体。
他的意识飘浮起来,不断上升,上升。
然后他看见了——
永夜。
一片广袤而寒冷的真空。无数纤细的絮状光芒,它们如同夜空的萤火、海上的泡沫,被无形无声的波浪打散,在无垠的星河中寂寞地飘荡。
寻找一处栖身之所。
即使是人类千万年来最狂野的幻想,也无法想象出这一幕的绮诡。
“这是什么?”他听见自己在发问。
“它叫「星之絮」。”
良久,闻人遇睁开眼,心中似有明悟。如果说墨兰的能力叫做「死亡倒计时」,那么,「星之絮」无疑就是他的能力了。
而絮枝应该是力量的媒介。他忽然道:“需要给它浇点水吗?”
他从小养植物都很随意,它们都活得好好的。但是絮枝它……不太听话。闻人遇害怕它嘎巴一下死掉。
嘻嘻。它在窃笑。
“哦,你不需要,对吧?”他开始能读懂它的意思了。絮枝的性格要更恶劣一点。
“不用担心,哥哥,它死不掉。”无栖说。
生命力旺盛。是了,这理应符合絮枝的特性。絮枝改造了他的身体,如今这也是他的特性。他想,他最好尽快适应这一点。
星之絮的能力就是操纵生命能量。
当时在梦境中,他并未看清絮枝是如何杀死那个男人的。现在想来,血肉当然也蕴含能量。植物在哪里都能扎根,汲取营养。
“如果把絮枝放进人体,会产生什么影响?它会不断汲取宿主的生命力,对吧?”
闻人遇心中发寒。如果他当时贸然按照无栖的方法来,没有问清楚,或许絮枝会直接杀死唐弥!
“……哥哥,你不喜欢这样吗?”无栖轻声道,“那你可以让它休眠。”
“休眠?”
“嗯,在这期间它只会消耗自身储存的能量。能量耗尽也就死了。”她使劲儿揪下一片草叶。
“你刚才还说它死不掉。”
“那只是分枝而已。主枝又不会死。”她将草叶揉成节,看上去竟有些闷闷不乐。
无栖说话简单直白,从不加任何矫饰。和她聊天其实算很轻松。但也正因如此,他似乎有点得意忘形了。他霎时住了口。
入睡前,他看了眼手机。
没有人联系他。那个叫花原离的少年自离开后也没有发过任何一条消息。
他将手机倒扣在枕头下。神情懊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