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后,他们又闲聊了一会儿。
“昨天回去之后,我搜索本地新闻,然后四处转了转,发现城内巡警出现的次数确实有所增加,虽然他们看上去只是例行公事。”墨兰提到,“花原城的治安一向很好,多年来从没出过什么大事。老实说,我觉得这里大部分人早已失去了警惕心,对危险的感知也很迟钝。”
花原城的生活节奏很慢。
或许是由于独特的地理位置,这里风景宜人,四季常春,到处是花团锦簇。仅凭花卉贸易的收入就足够供养这座边陲小城。
这样子说来,闻人遇也感觉到,这座城市的上空的确弥漫着某种惰性气息。
很适合养老。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认为这没什么不好。
“说起这个,我记得你住在鸢尾巷一带。”墨兰记性很好,她做过很多调查,“大约七八年前,那边曾经发生过火灾。听说烧死了好几个人。”这在当时也算是个大新闻。
“有这回事吗?”
闻人遇反而没太大印象。那段时间他终日浑浑噩噩,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嗯。”
见他面露茫然之色,墨兰换了个话题。她凑近,放低了声音,秘密似的切切地说:
“闻人遇,你奇迹般死而复生。我想再没人能有你这样的经历。再没人能比你更清楚——你说,人死之后究竟有没有灵魂?”
灵魂?
无栖曾说过,她栖身于他的灵魂。
那么应当是有的。但在此刻,该如何回答墨兰为好呢?他在极短的踌躇中,突然瞥见她的眼神,立时如背生芒刺。
“我不知道。”他下意识说。
他回想起两次濒死的经历,都能感觉到生命力如流水般逝去。接着,一种可怖的黑暗降临。他的意识浮浮沉沉,将要落了进去。
于是,他又鬼使神差地补充道:
“——也许有吧。”
墨兰的眼睛亮了一刹。她说:“在很多典籍里,灵魂都被视为生命的本质,承载着人类全部的记忆和情感。许多人认为,肉身只是临时的容器,灵魂才是不朽的,可以通过轮回获得新生。”
闻人遇想了想,觉得这个说法很有趣。无栖的肉身似乎介于虚实之间。这会不会与她“栖身于灵魂”有一定的联系呢?
墨兰的话极大地启发了他的灵感。
……
时间走到下午。
班主任当堂宣布了一件大事:学校即将放三天高考假。假期间学生自行在家复习。校内要布置考场。
这是全校性的假期。
这意味着唐弥也会放假。而他们此时甚至还不知道她的住所。
“时间很紧迫,希望今天下午就摸清她住哪儿。最好能接近她,取得她的信任。”
“听起来有点怪。”闻人遇说。
“如果一个陌生人走过来,告诉你,你马上就要死了,你会怎么想?”
“嗯……我会觉得这人一定是疯了。”
“就是如此。”
他不由得设想了一下整个场景,瞬间被说服了。他挎着书包,追在墨兰身后。
两人越过人潮,溜进凉亭里。
这个位置正对着高二年级的教学楼,而且距离校门口很近,是放学的必经之路。
“别这样看我,想问什么就问。”
“你看起来好像很熟练。”
墨兰沉默片刻。“一会儿她出来的时候,注意把控距离,别跟丢了。”
这是在转移话题吗?
闻人遇难得明智地没有问出口,随声附和道:“希望她还没走。”话是这么说,他来回踱步,不时朝外张望。
蚊子在他手臂上咬出好几个包。又红又痒。他心里莫名其妙地忧虑起来:
如果她已经走了怎么办?又或者她叫什么事情给拖住了。退一万步来讲,她会不会从学校后门离开呢?这概率虽小,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闻人遇突然发现,他不擅长等待。
胡思乱想间,墨兰突然说:“快看!她出来了。”
他蓦地回神。人潮中,那头莓红色的长发十分惹眼,绝无可能认错。唐弥垂着头,步履缓慢。
“走,跟上去。”
两人眼见着唐弥离开学校,穿越马路,沿着便道,路过热闹的商业街,走走停停,最后来到了清河岸边。
此时约莫下午五点半,烈日的余温尚未散去。人迹寥寥。步道旁的蓝花楹开得如火如荼,满树蓝紫,如云似霞,倒映水面,迎风而摇曳。
她将胳膊搭在石栏上,专注地望着底下流淌着的锈绿的湖水。
“奇怪。”
“什么?”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闻言看去,这个视角刚好能看清唐弥的半张脸。流云恰在此时飘过来,给她的面容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闻人遇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待他细想,忽听墨兰说:“这是个接近她的好机会……你去吧,我觉得你比我合适。”
他轻轻尖叫了一声,结结巴巴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