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声鼎沸的大厅,闻人遇熟练地排起长龙。等待的间隙,他在手机上刷到一条新发布的本地新闻:
“受近期暴雨影响,旧城区部分年代久远的房屋,尤其是鸢尾巷一带的建筑,可能出现瓦片松动、木质构件受潮、老旧墙体渗水等现象。……目前相关部门已关注该区域情况,并将加强日常巡查。请广大市民提高安全意识,做好安全防范。”
闻人遇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
是巧合吗?
这条新闻就好像是在暗示什么。当然,也或许只是他应激了而已。
他如往常般吃完饭,回到教室。
窗外夏蝉叫得焦躁,阳光毫无阻拦地照进来,教室里多数人都懒散地做着自己的事,或看书,或围在一起小声说笑。
墨兰的座位空着。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将伞往桌洞一塞,像是逃避般趴在桌上。阳光晒得他昏昏欲睡,眼皮热意腾腾。
闻人遇恍惚有一种如隔世般的感觉。
他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无意识蹬了下腿,蓦地睁开眼睛。教室里很安静,同学们都趴着睡得正熟。
他下意识瞟了一眼墨兰的座位,空的。
闻人遇不由得蹙起眉头,暗想:“怎么回事?难道她今天没来上学么?”
恰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外面走进来。
他霍然直起身,正好与墨兰视线相遇。他愣了一下,掏出黑伞递给她,说出早已准备好的腹稿:
“抱歉,那把伞我昨晚不小心弄坏了,所以买了新的还给你,希望你不要介意。”
他心里忐忑不安,尤其是墨兰迟迟没有回应。他情不自禁去观察她脸上的表情,结果被自己的发现吓了一跳!
她的脸色看上去异常苍白,目光却流露出灼灼的光与热来,仿佛有一团火焰正在她眼中剧烈地燃烧着。
闻人遇像是被烫到了,难以承受地挪开了目光。直到墨兰从他手中拿走黑伞,他才敢悄悄抬眼,凝望她的背影。
她看上去有点神思不属。
闻人遇微微失神。
“诶!”同桌不知几时醒的,用力戳他的手臂,挤眉弄眼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老实交代,你跟墨兰……你们什么情况?”
闻人遇收回视线,佯作平静地打开数学书,不答反问:“你都复习完了?”
正巧这时,肚子鼓鼓的数学老师踩着预备铃走了进来,满脸横肉,不怒自威。
同桌撇了撇嘴,转过身去。
闻人遇在心里松了口气。要是同桌非得追问到底,他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因为他不愿意和其他任何人谈起墨兰。
他知道男孩们经常这样做。他们谈论爱情,谈论女孩,乐于发表自己独特的见解。
可他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有些同学最近心不在焉,我不点明,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数学老师仿佛意有所指,“这几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给我把全部心思都放到学习上来!”
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莫名的心虚在他心里闪现。他旋即收敛心神,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里翻看试卷。
当他为一道难题苦苦思索,却仍一无所获时,他思绪发散,忽然意识到,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听见那些模糊的呓语了。
仔细想来,自他死而复生后,它们再也没有出现过。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直到下课铃响,他也没想出答案。
但更令他没想到的是,墨兰竟然在放学后叫住了他。
校图书馆二层。
重重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遮蔽视线,空气中流动着淡雅而微辛的油墨味道。
两人相对而坐。
“很抱歉耽误你放学的时间。但我有件事情必须向你求证。”她直视闻人遇的眼睛,肯定地说,“昨晚,你应该已经死了吧。”
“——!”
这句话宛如一声惊雷在脑中炸响,霎时地裂山崩。闻人遇失控地从座椅上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墨兰却还在不停地说,好像谁都无法使她住口:
“你可以矢口否认,但我对此确信无疑。不过别误会,我不是要威胁你,恰恰相反,一直以来我都在寻找你这样的人。我相信你也有很多的困惑需要解答。所以我想,我们能来一场开诚布公的谈话,你说对吗?”
说完,她竟还微笑了一下。闻人遇又缓缓坐回到椅子上,他百思不得其解:
“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能看见「死亡倒计时」。”她低低地说,语气还是那样冷清。
“当一个人将在七天内死亡,他的头顶就会浮现出一组半透明的血色数字,以时:分:秒的格式倒数计时。倒计时归零即死,从无例外。”
“那昨晚你会出现在门卫室……”
“是的,我在那里等你。”
他怔然望着墨兰,望进她那如黑夜般深邃的眼睛里。他忽然意识到——
他不了解墨兰。
就如同他不了解这个世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