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当然是错觉。
实际上,他很快抵达了学校的门卫室。
校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狂风一吹,瑟瑟地冷。雨箭敲打在铁皮上,弹奏出密集的鼓点。回身一看,整个世界都被淹没在喧嚣的水幕中。
他有些懊恼,今天忘了带伞。
“闻人遇。”一道声音响起。
他惊得差点跳起来,循声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苍白而清丽的面容。
少女穿着校服,漆黑的长发垂落,蜷曲在腰后,膝上横放着一把收束的黑伞,正冷冷地盯着他。
“墨兰!”他脱口而出。
他们是同班同学,但他之所以对她印象深刻,是因为墨兰一直独来独往。
这并非是由于她人缘不好。实际上,他经常能从别人口中听到对她的赞美与钦慕。而这些她都一无所知。
相较而言,闻人遇则显得默默无闻了。因此虽然处在同一个班级,但三年来,两人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好巧啊。”他干巴巴地说。
墨兰没有回答。
闻人遇便也只得沉默下来,他实在不擅长聊天。听着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他在心中暗自揣摩:
“墨兰怎么会在这里?她是在等人吗?”
他有心想问,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装作很忙似的,转头望向街对面的公交站台,在脑海里想象着雨幕中公交车无声驶来的场景。
这时,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墨兰突然又开启话题:
“你在等车?”
“是的,八点赶最后一趟。”
闻人遇尽量用平静的语气答道。或许她只是有些无聊,想要打发一下时间。
“天气预报显示,今晚是雷暴雨。公交车大概率会晚点,而且在这样的天气下行驶,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你不该在学校逗留太久。”她冷冷地说。
闻人遇叫她说得心情格外沮丧,只好垂着眼不说话。
“你没带伞?”她又注意到。
“我忘记了。”
“忘记了。”墨兰重复了一遍,“恕我直言,你的脑子简直光滑得像颗杏仁。”
“……”
闻人遇震惊又茫然地望着她。
见状,墨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走到他面前,将怀中的黑伞递给他:“用我的吧。家里人会来接我,我用不上。”
“不……”
闻人遇下意识要摆手拒绝。
“不用还了。”
墨兰打断他的话,将伞塞到他手里。他捧着伞,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叭叭叭——”
响亮有力的喇叭声穿透雨幕。
今夜最后一班公交缓缓停靠在站台边,催促乘客上车。闻人遇反应过来,赶紧冲对面示意。
他匆匆道谢,挥手向她道别。心里却打定主意,明天一定要将伞及时归还。
心里这样想着,他撑开黑伞,一头扎进这片混沌雨夜。脚下的积水哗啦啦向两侧飞溅。折叠门打开又关闭。才坐下,他便趴在窗边往外张望。
沉闷的“隆隆”声中,公交车驶动了。
墨兰在雨幕中渐渐被拉远,浓缩成一滴墨点,直至被雨水冲刷不见。
他这才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手中的这把黑伞。雨水淌了一地。
可他心中仍有疑惑未消:
墨兰为什么还在学校呢?不知道她的家人什么时候才来接她。
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坚硬的背椅坐得他浑身发疼。他换了几个姿势,都不舒服。
车上的乘客走了又来,来了又走,到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冷寂和疲惫不可阻挡地降临在他身上。
墨兰说的没错,今天真该早点回家的。这一切都太糟糕了,他讨厌雨天。
“鸢尾巷,到了。”
车上的智能语音播报响起来,听在闻人遇耳中简直犹如天籁。
他一把抓住黑伞,踉跄地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