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这样的雨夜。
也是这样刺目的红色。
也是这样一把沾着血的菜刀。
他躲在衣柜里,透过缝隙,清清楚楚地看见继母许月柔倒在血泊之中,眼睛圆睁着,脸上还残留着惊恐和怨毒,身上的衣服被鲜血浸透,狼狈不堪。
当时,一个男人正转身要走,脚步顿了顿,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那是他因为过度恐惧,不小心碰掉了衣柜里的衣架,发出的细微声响。
男人缓缓侧过头,目光精准地投向了衣柜的方向。
就在那时,一道闪电划过,惨白的光芒照亮了他的侧脸,许嘉年的视线死死锁住那张脸,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高挺的鼻梁,紧绷的下颌线,还有一道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的伤疤,狰狞而刺眼,像一条丑陋的蜈蚣,刻在男人的侧脸上,也刻在了他的记忆深处,成为了他多年来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看清了吗?
他看清了!
他看清了杀死许月柔的男人,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
他并不是杀死许月柔的人,在那一夜,杀死许月柔的……另有其人!
他浑身发抖,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服,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头疼欲裂,记忆里的画面和眼前的场景反复交织,让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童年的衣柜里,还是在现在的这个房间里,分不清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女人,是继母许月柔,还是眼前的陌生人。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人……”
许嘉年喘着粗气,他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杀意,染上了他的眼眸。
耳畔似乎还回荡着许月柔尖叫的声音以及疯魔的笑声。
「你明明看到了这一切……」
「小杂种,为什么不说出来?」
「你明明看到了凶手,为什么不说?」
「你跟你妈一样,都是个懦弱的草包!」
“我不是……我不是……”
许嘉年低下头,抓着自己的头发,他的指甲嵌入头皮之中,把头皮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可许月柔的声音,却像是梦魇一样缠着他,在耳畔低语——
「你为什么不说出来?你为什么装疯卖傻?你以为这样就能活下来吗?」
「我会一直跟着你,我会一直看着你……」
「呵,嘉年,我的好儿子,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为什么一直缠着我……”
许嘉年颤抖着身体,抬起头看着衣柜外,看着那背对着自己的男人,看着倒在地上披头散发的女人,这一刻,许月柔的脸庞与那女人模糊的面容重合了,他咬着牙,心里的愤怒似乎在这一刻被点燃。
“为什么一直缠着我……”
许嘉年崩溃大叫,他推开衣柜,朝着那男人扑了过去!
男人警惕地身形一闪,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旋身,躲开了扑过来的许嘉年,衣角堪堪擦过许嘉年的指尖,带起一阵急促的风。
可许嘉年此刻早已失了理智,额角的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像是要将所有的痛苦与愤怒都倾泻而出。他没有因扑空而停顿,指尖死死攥住了黑衣男人被风吹起的衣角,借着前冲的惯性,许嘉年猛地发力,手臂青筋暴起,硬生生将比他高大半头的黑衣男人拽得一个趔趄,随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将他按倒在地。
“砰”的一声闷响,黑衣男人的后背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扬起一阵细小的灰尘,疼得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抬手去推许嘉年的胸口。
许嘉年却像疯魔了一般,丝毫没有松手,另一只拳头攥得紧紧的,带着破空之声,疯狂地朝着黑衣男人的脸上、胸口挥去,每一拳都用尽全力,拳风凌厉,嘴里还喃喃着晦涩又暴戾的话语,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毁天灭地的疯狂。
“为什么要缠着我!!!”
黑衣男人下意识地偏头躲闪,许嘉年的拳头擦过他的脸颊,灼热的痛感让他瞬间清醒,立刻抬手格挡,同时抬脚去踹许嘉年的腰腹,试图挣脱束缚。
两人就这样在地上扭打起来,翻滚着、撕扯着,一时间分不清谁占上风。
许嘉年不顾黑衣男人的反击,死死压在他身上,双手胡乱地抓挠、捶打,衣服被扯得歪歪扭扭,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脸上沾着灰尘与汗水,却依旧没有停下动作,像是不知疼痛一般,只凭着一股疯劲,一遍又一遍地朝着对方发起攻击。
黑衣男人也不再留手,格挡间不断反击,手肘狠狠撞向许嘉年的肋骨,拳头也精准地落在许嘉年的肩膀上,两人的闷哼声、拳头撞击的闷响、布料撕裂的声响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暴戾与血腥的气息,场面混乱又激烈,仿佛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同归于尽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