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仿佛一块巨大而厚重的黑色绒布缓缓铺开,逐渐覆盖整个城市。这块绒布似乎被浓浓的墨汁浸染过一般,显得格外深沉和凝重,它宛如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捂住天空,让人无法挣脱其笼罩。
搏击俱乐部的金属卷帘门拉下大半,漏进几缕昏黄的灯,在斑驳的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影。
空气里混着汗水、橡胶与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杂着沉闷的呼吸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发酵出紧张的气息。
中央的八角格斗台被围得水泄不通,围绳外站着几个面色各异的人,有人抱着胳膊冷眼旁观,有人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有人在窃窃私语——
“喂,我看着小伙子好像要不行了诶!”
“真惨啊,第一天来就挨打……”
“谁不知道何竞一直都是魔鬼教练来的。”
“我听说他就是那个寰宇集团的私生子,被家里安排过来的。”
“难怪了,估计是得罪家里大少爷了吧,这才送来这里被‘名正言顺’地打。”
“啧啧,太惨了,那个新人过来的一天就有这待遇的……”
……
林奕站在台中央,后背抵着冰冷的围绳,粗重的喘息声在这一番小声议论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顺着眉骨滑下来,在眼角凝成暗红的痂,鼻梁骨传来钻心的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骨擦音,嘴角破了个口子,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混着汗水滑进喉咙,又咸又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的黑色搏击服,裤腿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的小腿上布满青紫的瘀伤,刚才被踢倒时蹭在地板上,磨出几道渗血的划痕,双手还保持着防御的姿势,指节通红,虎口处的破皮还在渗着血珠,那是刚才试图格挡何竞的重拳时留下的。
“怎么?站不住了?” 何竞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铁块,砸在林奕耳边。
林奕抬头看去,对方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身形壮硕如熊,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每一寸肌理都透着力量感,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拳台上,砸出小小的湿痕,他的拳头还在微微晃动,指关节上沾着林奕的血,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冰冷的戏谑。
林奕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艰难地聚焦在何竞脸上——听说这个男人是俱乐部里最顶尖的搏击教练,手段狠戾是出了名的,说来好笑,他今天也是第一次认识他,不知为何,他仿佛要对他下死手一般,在白译离开后,林奕留在搏击俱乐部里,从白天集训到晚上,从刚开始的格斗术培训,到后面的实操,每一拳都精准地砸在要害处,肋骨被震得生疼,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林奕,你要承认自己认输吗?认输,就能下去。”何竞抬手,指了指台下的方向,眼神里带着几分羞辱。
“我……没输……”林奕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的木头,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他试图挺直脊背,下一秒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推得后退,后背狠狠撞在围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何竞冷笑一声,猛地向前一步,右拳裹挟着呼啸的风声,直逼林奕面门,林奕下意识地抬手格挡,手臂却传来一阵剧痛,仿佛被重锤砸中,瞬间失去了力气,拳头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一阵灼热的疼,脸颊瞬间肿起高高的一块。
“没输?”何竞的拳头再次挥来,这次砸在林奕的肋骨处,“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条摇尾乞怜的狗!林奕,我教你的搏击,就是让你被人打成这样?”
剧痛顺着肋骨蔓延至全身,林奕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膝盖重重砸在拳台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挪了位。
他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手臂却软得像面条,刚撑起一点,就又重重摔了回去。
“起来。”何竞的声音冷得可怕,他走到林奕面前,一脚踩在林奕的后背上,用力碾了碾,“给我站起来!这就是搏击,男人的搏击!你要当个男人,还是当个娘儿们?!”
后背的骨头仿佛要被踩碎,林奕闷哼一声,口腔里涌出更多的血,他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血丝,指甲深深抠进粗糙的地板里,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
“我……会站起……”
一个字还没说完,何竞猛地抬脚,将他整个人踹了出去。
林奕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摔在拳台另一侧,激起一阵灰尘。
他趴在地上,浑身酸痛得像是散了架,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反复横跳。
耳边传来周围人的窃窃私语,有人惋惜,有人嘲讽,还有人在喊着“别打了”,有人嘲讽着“没关系,私生子是贱骨头,耐打”之类的话。
何竞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奕,居高临下地伸出手,抓住他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