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疗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淅沥沥,敲打着落地窗,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林薇低着头,看着杯中的水,那水面的平静,一如她的眼眸。
“看来林小姐这是查过许嘉年的案子了。”
“嗯,但是目前公开的信息太少了。”
“这很正常,顾怀远要保护自己的儿子,会尽可能减少网络上对这件事情的探讨度,关于许嘉年的讨论,网络上也只是兴起一时,随后很快就被其他的舆论给盖过去了,寰宇集团的公关部,从来不养闲人。”
“那这个案子里,就没有其他可以调查的线索吗?”
“据我了解……这个案子,虽然很多证据指向了许嘉年,但同时也存在许多疑点。”裴澈托着下巴说道,“例如,当年只有十三岁的许嘉年,是怎么有能力割破一个成年人的喉咙的?而且当晚虽然是大暴雨,但是顾家的下人们都没有听到奇怪的动静,如果是一个人被割开喉咙,应该会挣扎、会喊叫才对,但是当晚,并没有人听见这些……许月柔就像是悄无声息地死了。”
林薇沉默地听着裴澈说话,狭小的诊疗室里,他的声音清冷低沉,竟带着几分近乎死神般的寒意。
“除此之外,杀死许月柔的这把刀,本来是放在厨房的,但是警方在厨房里并没有发现许嘉年的指纹……”
“难道说……这把刀就这么凭空出现在许嘉年手中?”
“这也是案件的疑点之一。就是因为有这么多解释不通的疑点,所以许嘉年当年并没有被判定是杀人凶手,并且顾怀远通过保外就医,让他暂时不用待在看守所里……这件事情自然也就成为了悬案。”
“DNA技术没有勘察到现场有第三个人吗?”
“没有,这才是诡异的地方,现场也就只有许嘉年和许月柔的血迹和指纹,并且通过许嘉年的伤情鉴定表示,在许月柔死的那天晚上,许嘉年曾经遭受到了严重的殴打和虐待,并且一度昏迷过……所以,警方并不排除正当防卫的可能。”
“原来如此……”林薇喃喃,“恐怕这件事情,许嘉年自己也解释不清。”
“没错。”裴澈坦言,“当年许嘉年在所里连续72小时没有睡觉,在这样高强度的审讯压力下,他都没有承认是自己杀了继母,并且他看着十分迷茫,好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关起来……”
“你的意思是……当时面对审讯时的人格其实不一定是许嘉年的主人格?”
“有这个可能,只不过当时许嘉年还未进行系统的人格障碍评定,因此并不好下定论,但我认为,面对警方的高强度审讯,还能保持理智并不改口供的人……多半是阿彻。”
“嗯,也就只有他或许才有这个精神定力。”
“在许嘉年住院的这段时间,我也和阿彻谈过这件事情。”裴澈蹙眉,“但是阿彻并不认这件事情,不知道是否是故意混淆视听,如果哪天你能接触到许嘉年、接触到阿彻的话,帮我问问这个问题。”
“为什么是我?”
“我感觉……你应该是许嘉年为数不多信任的人。”
“那你真是高估我了。”
“是林小姐你低估自己了。”裴澈话里有话,“那天在卞下村发生了什么,也就只有你们两个心里清楚,能让那小子做到这一步的人,并不多,说明你在他心里,挺重要的。”
林薇沉默不语。
她想起了在山洞里,许嘉年救自己于水火的样子,想起了为弟弟顶罪时,他的毫不犹豫,想起了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忧郁的眼眸,这一切的确不像是装出来的。
但是……是为什么呢?
她身上难道还有什么值得他交换的东西吗?
林薇陷入了沉默,只感觉到眼前就像是一团迷雾,越来越绕。
裴澈看着林薇困惑的表情,只是不点破其中的关窍。
“林小姐,你要知道,许嘉年的童年遭遇,这就决定了他这个人不会轻易相信别人,如果你能得到他的信任,说明你已经完成了第一步。”
“什么第一步?”
“你也想调查清楚当年的事情吧?”
“……嗯。”林薇点了点头,“实不相瞒,我曾经答应过阿彻,我会帮他调查清楚许月柔死的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这么说……那天晚上控制身体的并不是阿彻?”
“不是。”林薇摇头,“阿彻坦言过,他也不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甚至陆骁、蕾蕾这些副人格也并不知道这些事情。”
“如果也不是他们的话……那可能是权限更高的……主人格做的。”
诊疗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两人都在沉思。
许嘉年的主人格十分神秘,大多数时候都沉睡在身体里,他是最先掌控这个身体的人,也是知道最多秘密的人,只要是他想隐瞒下来的事情,其他副人格是没有权利知道的。
“裴医生,你接触过许嘉年本人吗?”
“没有。”裴澈眼神中带着几分遗憾,“我也只是儿时与他玩耍过,但是在许月柔的事情发生后,我就再也没有接触过许嘉年本人了……他像是在刻意躲着我,顾怀远虽然把他放在我这里治疗,但是我从来没有接触过他,他好像在回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