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林奕心口那根悬了许久的弦,稍稍松了半分。
只要姐姐没事,就好。
他沉默片刻,又问:“为什么这么快放我出来?孙雄的事……不是小事。”
他比谁都清楚,后山那一场混乱,到底藏着多少不能见光的东西,雨夜、血色、匕首、惨叫……他也比谁都明白,一旦真相被挖出来,他、姐姐、许嘉年,谁都别想全身而退。
这场被三个人埋在心里的真相,目前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虽说孙雄罪有应得,但这还是林奕第一次……
这几天他总被噩梦纠缠,梦里全是那晚惊心动魄的画面——姐姐在雨幕里撕心裂肺的哭喊,许嘉年满头是血瘫在地上的模样,还有孙雄被刺中时那难以置信的眼神……一幕一幕,狰狞如修罗场,在胡同小院里,他林奕为了保护姐姐和妈妈,曾经血战□□,但是比起那天晚上,在卞下村的晚上才让他更加寝食难安。
这是一条人命。
他死了。
哪怕是罪有应得的人,哪怕是一直把他们踩在脚下碾压的人……
一想到这里,林奕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身子控制不住地发颤,仿佛那晚冰冷刺骨的雨水,又一次浸透了他的衣衫,寒意钻遍了四肢百骸,冻进了每一寸骨血里。
坐在副驾的杨律师回过头,推了推眼镜,语气专业而冷静:“整件案子,警方已经重新固定证据。结合现场痕迹、证人证词、以及许嘉年本人的口供,最终的定性,极大可能归为许嘉年正当防卫,你别担心,林董吩咐过,会最大程度保证你和你姐姐的周全。”
林奕指尖猛地一紧。
这一切,和姐姐算的一模一样。
所有的罪,所有的狠,所有的后手,全都推到了许嘉年身上后,警方未必能查出其中有他的嫌疑……
“正当防卫?”林奕低声重复了一遍,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那许嘉年……会怎么样?”
林奕脑海中闪过许嘉年那双眼睛,那双被雨打湿的眼睛,总是那样平静,甚至在答应姐姐为自己替罪后,他也依旧是那样的平静,似乎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也没有太多勉强。
这一切是这么……顺理成章。
就好像,他自己也认为自己本来就是个有罪之人,这样的人,哪怕多背上几条罪名,也是应该的。
林奕心中泛起一阵愧疚,他痛恨这样的自己,没有担当,没有责任感,比起韩渊口中的“大侠”相去甚远,当时脑海一片空白,只能任由姐姐安排……现在想来,虽然自己无罪被放了出来,可这逐渐笼罩心头的惭愧和不安,反而比起真正的“赎罪”要更难受。
每时每刻,都在煎熬着他的心。
坐卧不安。
总感觉暗处有一双眼睛静静地窥探着自己。
那是孙雄的眼睛。
他似乎总盯着自己,默默地诉说着,自己才是杀死他的人。
每个人,都生来有罪。
而他,正在犯下越来越多的罪……
“许嘉年防卫过当的可能性依旧存在,不要太消极考虑这件事情。”杨律师看着林奕的脸色不是很好,猜出他的不安,“最终量刑,要根据司法机关对许嘉年本人的精神鉴定结果来定,他当时情绪极度激动,伤势严重,不排除急性应激障碍,这对量刑会有直接影响……而且,他之前接受过专业结构的评估鉴定,的确是患有精神分裂症,就算是判刑,也不会真的进监狱,只是会被送入精神病院治疗,和他之前一样。”
林奕闭上眼,长长吸了一口气。
他杀了孙雄,是为了保护姐姐,而许嘉年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这笔账,乱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以。”林奕重新睁开眼,目光直直看向前面的杨律师,“是我姐,还是林振寰,把所有事都压下去了?”
他连“爸”都懒得装。
车厢里的气氛,微微一滞。
裴澈轻轻开口,接过话头,声音清淡,却直白得没有半点隐瞒:“是林董的意思。他亲自打过招呼,让你先出来,去疗养院静养一段时间。外面风波未平,你留在市区,容易被有心人盯上,也容易给案子添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