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寰的问题像一块冰，砸在病房的寂静里，裂出刺骨的寒意。

林薇的指尖在被单下缓缓收紧，输液管的冰凉顺着手背爬上来，却压不住心头骤然腾起的倔强。

她迎上他洞悉一切的目光，眼底没有丝毫闪躲，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是林奕。” 短短四个字，落地有声。

闻言，林振寰夹着雪茄的手指顿了顿，烟雾在他眼前缭绕，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孙雄是许嘉年杀的。”林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力才从喉咙里挤出来，“孙雄对我怀恨在心已久，早就恨不得杀了我，在后山上，他一直打我，口口声声说要带我下地狱……是许嘉年……他从后面冲上来，和他扭打在一起……孙雄是亡命之徒，下手狠辣，他拿出刀要杀许嘉年，最后被许嘉年也是拼了命才反杀了他，他是正当防卫。”

她的叙述平静，却带着细节的重量，眉眼间的神情坦然而坚定，仿佛在陈述一件再真实不过的事实，没有半分心虚，也没有半分犹豫。

“林奕赶到的时候，孙雄已经没气了。”她补充道，目光依旧锁在林振寰脸上，“他身上没有伤，是因为他根本没参与打斗。否则，以他的性格，您觉得他会袖手旁观？他并不知道我们在哪里，后山很大，他在大雨中找了很久……在他赶到时一切都结束了。”

林薇低下头，似乎在陈述一件在确定不过的事情。

每一个字，都像是之前已经在心里翻滚过千万遍，早已经烂熟于心的答案。

林振寰静静地听着，雪茄的火光明灭。

他没有立刻反驳林薇的话，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雪茄的烟身，眼神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倒是您……”

林薇抬起头，看向了林振寰。

“您为什么不问问……为什么孙雄会出现在卞下村？”

林振寰不答。

但是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心中有数。

林薇微微坐起身，阴沉着脸看着林振寰：“我相信您对孙雄下了‘江湖追杀令’，青砚堂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但是他们怎么就放任孙雄在外面游荡？不偏不倚地跑到了卞下村？”

林薇话锋一顿，冷哼了一声。

“我知道，这是有人有心了！缩小孙雄的包围圈，把孙雄赶到我的地方，想借刀杀人，孙雄就是那把刀！”

病房里的空气，紧绷得像是一根快要绷断的弦。

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一下一下，敲在人的心上。

林振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抽了一口雪茄。

其实这个问题他早就已经想过，问题的答案，也显而易见，不过是自己的夫人温情和大舅哥温砺背后搞的鬼，温砺让手下追杀孙雄，不断缩小包围圈却不赶尽杀绝，把孙雄赶到了林薇所在的卞下村，从而借孙雄的手杀了林薇，他们就能躲在幕后，自己的手，始终干干净净。

只不过，问题的答案虽然清楚，却不能追究。

温情和林薇相比，该舍弃谁，林振寰还是分得清的。

这么多年来，温情能坐稳林夫人的位置，不只是因为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知道改管的事情就管，不该管的事情就装聋作哑，更因为她背后有她哥哥温砺，有青砚堂，寰宇集团要发展，就离不开“黑手套”的支持，他有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情，不方便自己动手，而温砺，就自然而然成为了那个执行者。

自己一旦舍弃温情和温砺兄妹，那么之前做过的事情很可能便会成为他的把柄，这些疯子会做出什么事情，谁都无法预料。

因为一时对私生女的恻隐之心从而颠覆集团的发展，他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有些人，我不方便动。”

“我也理解父亲的苦衷，所以对警方那边，我也没有提过这些事情。”林薇敛下眼眸，嘴角带着几分冷笑，“不过您也别担心，这件事情，毕竟是许嘉年做的，林家的体面，不会有影响，希望父亲能尽快把小奕从看守所接出来……里面的人，鱼龙混杂，保不齐有什么心怀不轨的人……”

林薇这些话说的隐晦，但林振寰也听明白了。

温家的人，多半不会停手。

林奕只要还在看守所，就有可能成为他们下手的目标。

“毕竟……您可以托人把药带进来，别人，也能在小奕那边动同样的手脚。”

林薇的声音带着几分暗哑，她听着身边心电监护的声音，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内跳动，但也记得在看守所里的痛苦，以及心脏骤停时的抽搐。

新生，总是需要付出一些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