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囊入喉的瞬间,林薇甚至没来得及尝到一丝苦味。
冰凉的外壳顺着食道滑下,像一块淬了寒的铁,直直沉进胃里。
她靠在床头,指尖还无意识地抠着床沿,脑子里一片空白,既没有恐惧,也没有解脱,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麻木。
窗外的月色笼罩在她身上,映着她苍白的脸色,房间里没开灯,走廊昏黄的光线投入其中,拉长了一根根铁栅栏的形状,房内只剩下一片压抑的昏黑,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整个人牢牢裹住。
吃下胶囊的起初,并没有任何异样。
林薇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刚才吞下去的不过是一颗普通的维生素,那些人嘴里说的致命药效,不过是用来吓唬她的把戏。
林薇缓缓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张张面孔——有亲人,有仇人,有那些温柔的瞬间,也有许嘉年刚才那张如同发狂凶兽般狰狞的脸。
圆睁的眸子里翻涌的恨意与杀心,几乎要冲破记忆的屏障,活生生地扑到她面前。
那副六亲不认、疯魔入骨的模样,早已半分人样不剩,只剩一头被仇恨啃噬殆尽的野兽。
一想到那双眼睛,林薇的心脏就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股寒意从脊椎尾端一路窜上头顶,让她浑身发冷。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胳膊,指甲深深掐进皮肉里,试图用疼痛来驱散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
「让我顶罪吧,反正,我身上已经背了疑案,也不差这一个。」
这一瞬间,许嘉年,不,或者说是阿彻的话,浮现在林薇耳畔。
她想起了阿彻那双冷静的眼眸,宛如深渊一样能吞下所有的情绪和不安。
「你放心,都丢给我,林奕就能活下去。」
她永远忘不了那个瞬间,当许嘉年亲口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脸上流露出一种无法言喻的神情。那是一抹淡淡的苦笑,但其中似乎又蕴含着无尽的哀伤与无奈;同时还夹杂着丝丝缕缕难以名状的怜悯之情以及发自内心深处的慈悲心怀。
「我相信你,林薇,你永远能作出最正确的决定。」
就在这时,第一波剧痛从身体深处毫无征兆地袭来!
这种疼痛感,不是缓慢蔓延的不适,而是像有一把烧红的尖刀,猛地从她的五脏六腑之间狠狠扎了进去,再用力搅动!
林薇闷哼一声,身体瞬间绷紧,原本靠在床头的后背猛地挺直,脸色在黑暗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呃……” 她想开口呼救,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破碎而压抑的闷响。
紧接着,她的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先是手指,再是手臂,最后蔓延到整条腿,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蜷缩,每一次抽动都牵扯着神经,带来撕心裂肺的疼。
林薇的身体失去了平衡,从床沿重重滚落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与冰冷地板相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这声音惊醒了房间内其他人,大家从床上抬起头来,却看见林薇正躺在地上——
她蜷缩在地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剧烈地挣扎、抽搐,双腿胡乱蹬踹,双手死死抓着地板,指甲几乎要抠进木纹里,却连半分支撑的力气都没有。
白沫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污浊的痕迹。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越收越紧,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仿佛下一秒就会直接停止。
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耳边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只剩下剧烈的疼痛,占据了她所有的感官,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她怎么了?!”
“这是癫痫吗?犯病了这是?”
“这是怎么了!”
周围的女囚们全都围了上来,但没人感上手施救,生怕自己被卷入麻烦之中。
而递给林薇胶囊的那个女人,就躲在人群的最后面,看着这一切的发生,表情意味深长。
林薇抽搐着,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浅,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刀片,胸口闷得快要炸开。
刀姐扒拉开那些围观的人,蹲在林薇身边:“快……快把毛巾拿过来!”
一个人抵来了毛巾,刀姐将毛巾塞进了林薇嘴巴了,防止她因为抽搐,咬到舌头。
她将林薇的身体侧翻了过来,拍打着她的后背:“你还好吗?大口呼吸!大口呼吸!你们几个快去叫人!”
林薇看着刀姐近在咫尺的脸,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刀姐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她只感觉到房间里的黑暗不断扭曲、放大,将她彻底吞噬。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林薇脑海里最后闪过的,还是许嘉年的那双眼睛,只是这一次,不再是那双充满了仇恨与杀意的眼睛,而是带着慈悲与怜悯的眼眸。
在那双眼眸里,她找到了久违的平静……
随后,黑暗彻底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