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将此事的影响力降到最低,就必须把林薇和林奕摘干净了。
反正许嘉年身上已经背负了命案,又不差这一个。
顾怀远沉着脸色想着,又喝了一杯闷酒。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难道杀人的真的是许嘉年吗?
但以他的认知来看,许嘉年不像是个杀人犯,至少,关于继母的案子,目前还是疑点重重,可如果在这个基础上,再加上孙雄的命案,那么许月柔之死,几乎可以说是板上钉钉了,许嘉年,要一辈子背着两条命案,如果不想坐牢,那么他的人生、他的后半辈子,几乎都要被困在精神病院里!
而他这个父亲,一点办法都没有!
顾怀远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上头,他感觉到脑袋有些晕眩,第一次对人生感到无力,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已经去世多年的许月娥,如果以后自己死了,在黄泉路上遇到她,她会不会怪罪自己没有照顾好许嘉年?
林振寰放下酒杯,语气越发恳切:“陈局,我也知道办案要讲证据,我们绝无干预司法的意思。只是从家属的角度,实在是后怕。孙雄那人本就劣迹斑斑,走投无路了才铤而走险,要不是许嘉年挡在前面,躺在停尸间的可能就是我女儿或者我的儿子了……”
“是。”陈山点了点头。
“就算……小年一时之间做错了事情,但我也是看着他长大的,这孩子心肠不坏,一定是被孙雄逼急了才动手的。”林振寰补充,“我听说,他和小薇身上伤痕累累,这完全可以证明,在孙雄死之前,对两个孩子采取了□□行为!而且是他带的水果刀才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三个孩子都是无辜的。”
林振寰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多了几分“体谅”:“当然了,我们毕竟不是办案人员,一切还挺从警方的……后续该怎么定性,还请局里按规矩来,我们家属,绝无异议。”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警方,又护了儿女。
虽然表面上为自己的孩子说了话,但也圆了警方的执法权。
陈山抬眼,目光平静地掠过众人,轻轻“嗯”了一声:“林董放心,我们下午刚开完会,案情已经初步定性。证据链完整,口供一致,就是许嘉年为保护他人,受刺激后精神失控,激情杀人,后续会按这个方向走程序……至于是正当防卫还是防卫过当,这一点我们还需要根据现场的证据以及孩子们身上的伤来定性。”
一句话,给这场饭局,交了底。
顾怀远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一紧,指节泛白,他再也坐不下去,他猛地站起身,拿起酒杯,对着陈山的方向,微微一抬,声音沙哑,却依旧维持着最后的体面:“陈局,我敬你一杯。犬子不争气,给警方添麻烦了……我家里还有点事,先行一步。”
不等众人回应,他仰头一饮而尽,将酒杯搁在桌上。
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随即,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去。
“咔哒”。
门被轻轻合上,包厢里的气氛,依旧温和。
林振寰微微一笑,重新拿起酒杯: “顾总也是心疼孩子……小年这孩子,也是命途多舛,我作为叔叔,也很替他担忧的。”
他轻描淡写一句,便将那点不和谐抹去。
“陈局,案子既然定了,后续流程上,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您尽管开口……另外,我们集团今年会为警方的宣传赞助经费追加一百万,希望能进一步优化本市的扫黑除恶宣传力度。”
陈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香浓烈,人心深不可测。
他看着眼前这位不动声色便掌控全局的男人,淡淡开口:“林董客气了。警方办案,只看证据,我们只是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不过寰宇集团一直都是有社会责任感的集团,这几年给我们公安局赞助的宣传经费,也帮助我们取得了很好的宣传效果,希望我们今后能继续密切配合,维护好陵川市的治安工程。”
陈山端起酒杯,将红酒一饮而尽。
事情的真相如何,真的重要吗?
事情的关键并不是谁杀了孙雄,而是孙雄本人,就是个不应该存在的存在。
他心里清楚,在座的每个人,都清楚。
窗外夜色渐深,将整座城市的秘密,统统吞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