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这声音,不是白译那种克制的、有节奏的敲法,也不是雨声的伪装,而是一种……急促的、混乱的,像是有人用血淋淋的手掌,胡乱地拍打着门板的声音!
那力道极大,门板被震得微微发颤,夹杂着呜呜咽咽的声音,不像人的哭声,倒像某种野兽的呜咽,又像是冤魂的哀嚎,穿透暴雨,钻进耳朵里,刺得耳膜发疼。
林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猛地缩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她死死攥着窗框,指尖泛白,缓缓走到门后,声音发颤,带着一丝强装的镇定:“谁?谁在外面?”
没人应声。
拍打声还在继续,越来越急,越来越重,门板的震颤越来越明显,仿佛门外的东西,下一秒就要撞破门板,冲进来。
那呜咽声也越来越近,像是就贴在门板上,用冰冷的嘴唇,贴着门板在呻吟。
她咬着牙,把门拉开一条缝,一股刺骨的湿冷潮气瞬间从屋子外涌进来,夹杂着那股浓郁的腥气,呛得她几乎窒息。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猛地扑了进来,力道大得惊人,差点撞到她身上,冰冷的雨水顺着黑影的衣角滴落,砸在她的脚背上,冻得她浑身一僵。
林薇下意识后退一步,借着屋子里的白光,看清了来人——
是小叶子。
叶和兴的女儿,那个从小就有些痴傻的姑娘。
“呜……”
她浑身湿透了,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瞪得极大的眼睛,眼珠子浑浊发白,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
她穿着单薄的衣衫,布料紧紧裹在身上,勾勒出僵硬的轮廓,整个人在剧烈地发抖,雨水顺着她的发梢、衣角不断滴落,在地上积成一滩水渍,水渍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暗红。
“小叶子?”林薇下意识伸手扶她,“你怎么……”
话音未落,小叶子突然伸出手,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手指像铁箍一样,嵌进她的皮肉里,疼得林薇倒抽一口冷气。
“找到你了!找到你了!”她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咿咿呀呀,又哭又笑,笑声凄厉尖锐,哭声沉闷压抑,脸上的表情扭曲得不成样子,嘴角咧得极大,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眼神里夹杂着一丝诡异的狂喜,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又极其渴望的东西。
“你……你放手!”林薇想挣脱小叶子,但这女孩子的力气很大,握着她的手腕,拽着她往外拖。
“找到你了!找到你了!”小叶子诡异地重复着这一句话,力道大得林薇根本无法反抗,另一只手指着雨幕深处,指尖僵硬地伸直,拼命地指,指甲缝里,似乎还嵌着一点暗红的泥土,“那边……那边……”
林薇被她拖到门口,冰冷的雨水已经溅到脚背上,顺着裤脚往上爬,冻得她浑身发麻。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她想挣脱小叶子的手,可那双手像焊在了她的手腕上,怎么都挣不开,那力道,根本不像一个痴傻姑娘该有的力气,倒像来自地狱的拖拽,“你等等……”
小叶子不听,只是更加用力地把她往外拖,嘴里的呜咽声变成了尖锐的嘶吼,呜呜哇哇地喊着什么,含糊不清,却透着一股绝望的催促,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淌了满脸,顺着扭曲的嘴角滴落,砸在林薇的手背上,冰冷刺骨。
林薇终于挣出一只手,死死按在小叶子的肩上,试图让她冷静下来,指尖触到的皮肤依旧冰凉僵硬,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怕:“小叶子,你在这里做什么?谁让你进来的?”
“是……是哥哥们!”
“哥哥?”
小叶子拍手笑道:“他们跟我玩游戏,让我找你,如果能找到你,就给我糖吃!”
林薇听着小叶子的疯话,虽然不太明白,但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就在此时,林薇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极轻的、踩在积水里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没有水花四溅的声响,只有一种黏腻的、拖沓的声音,像是有人光着脚,踩着湿漉漉的腐肉,一步一步,缓缓向她走来,距离越来越近,那股浓郁的腥气,也越来越重,几乎要将她淹没。
林薇的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想回头,就在这时,一块湿漉漉的布,突然捂住了她的口鼻,布料冰冷刺骨,还带着浓郁的腥气和一股刺鼻的药味,直冲脑门。
“谁……”她本能地想挣扎,手脚却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软得不听使唤,身体一点点往下沉,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
在视线消失的最后一秒,她看见小叶子松开了手,那张扭曲的脸在雨幕中越来越模糊,眼神里的恐惧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她还看见,一道高大的黑影,站在旁边看着她,那头黄色的头发,被雨幕打湿。
“哼,不把我们当人,现在还不是落在我们手里?”
林薇最后看见的,是板房顶上那盏被雨水打湿的灯,灯光忽明忽暗,在视野里晃了晃,像鬼火一样,然后,彻底陷入无尽的黑暗……
雨还在下。
雨声,越来越大,像无数冤魂的哀嚎,又像无数只手在撕扯着一切。黑暗,越来越浓,把整座板房,整个卞下村,都死死包裹在其中,没有一点光亮,没有一点声响,只有暴雨,在无尽的黑暗里,疯狂地倾泻着,仿佛要把所有的罪恶和恐惧,都冲刷干净,却不知,那些黑暗里的东西,早已钻进了骨髓,永远都无法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