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老三站在人群里,脸上的表情依旧复杂,他看了看叶和兴,又看了看林薇,终于忍不住大声问道:“林小姐,那这事就这么算了?他收了五百万,就因为闺女生病,就不用受惩罚了?”
林薇看着他,微微勾起嘴角,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叶三叔,我刚才已经说了,这事要报到集团总部,由总部决定怎么处理,我不能越权。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不管最后怎么处理,那五百万,他一分都拿不到——那是天利集团的支票,天利集团是否兑付,还是未知,现在事情败露,我估计他们也不会支付这张支票了,现在这张支票,说白了就是一张废纸。”
叶老三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便不再吭声了。
“大家都散了吧。”林薇摆了摆手,语气温和,“这大中午的,太阳这么毒,大家都回家歇着,叶和兴先留在指挥部,等着集团的处理意见。请大家放心,最多三天,我一定会把集团的处理结果,亲自告诉大家。”
人群渐渐散去,大家走的时候,都忍不住回头看了叶和兴一眼,眼神里不再有愤怒,只剩下复杂的怜悯。
几个年纪大的妇女,走的时候还特意安慰了桂花几句,劝她别太伤心。
叶老三和瘦高个走在最后,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看不清神色,也听不清内容。
院子里渐渐空了下来,只剩下林薇、白译、李国富、赵刚,还有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的叶和兴。
林薇缓缓走到叶和兴跟前,蹲下身,平视着他,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叶村长,小叶子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别太担心。先起来,进屋歇着吧,外面太阳大。”
叶和兴缓缓抬起头,看着林薇,阳光照在他脸上,泪痕未干,脸上的皱纹深深浅浅,像干裂的黄土地,写满了疲惫和悔恨。
“林小姐……”他哑着嗓子,声音里满是愧疚,“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寰宇集团,对不起项目,更对不起村里的乡亲们……我鬼迷心窍,我做错了,我……我宁愿替小叶子去死,也不想做这种对不起大家的事……”
他的话断断续续,充满了悔恨,再也说不下去了。
林薇缓缓站起身,转向赵刚,语气平淡:“赵主管,麻烦您带叶村长去接待室,倒杯水,让他歇一会儿,别太累了。等把小叶子送回家,立刻把情况告诉他,让他放心。”
赵刚点点头,走上前,轻轻扶起叶和兴,往接待室走去。
等他们都进了屋,白译才悄悄走到林薇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和担忧:“小姐,您真的打算……让集团管那个孩子的病?还有叶和兴,他毕竟做了损害集团利益的事,若是从轻处理,恐怕会引起集团其他高层的不满。而且,那小傻子的医药费,是无底洞,林董不一定会同意您的决定。”
林薇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望向院门外,望向远处的村庄,眼神深邃。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刺眼的太阳,看着院子里枝繁叶茂的法桐,看着远处村口那棵苍老的老槐树,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一声一声,没完没了,像是在诉说着午后的喧嚣与沉重。
“白译。”林薇看向白译,眼神复杂,“你觉不觉得……小叶子,和我,和小奕很像?”
“啊?”
“我们都是被丢在角落里,如果没办法挣扎出一番天地,就要慢慢烂掉的那种人。”
白译愣了一下,看着林薇深邃的眼神,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任何话。他知道,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林薇也没有再问,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头顶的太阳,望着远处的村庄,一场由贪婪、绝望和误解引发的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可留下的,却是更复杂的局面。
“天利集团……有意思,看来我们的对家,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