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毒得发狠,把整座陵川市晒得泛白,柏油路面像是要被烤化,连风都带着一股黏腻的热气,裹得人喘不过气。
林薇陷在车后座的真皮座椅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头的丝质裙摆,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上,浓绿的叶子被晒得打蔫,连影子都缩成了一团,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擎山指挥部院子里的那一幕幕,挥之不去——
叶和兴被村民们围在中间,脊背挺得笔直,脸上却没了往日的沉稳,眉宇间满是疲色;小叶子扎着两个羊角辫,坐在庭院的石阶上嚎啕大哭,小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尘,蹭得满脸都是,看得人格外揪心;还有人群散去时,那几个领头的村民回头看叶和兴的眼神——方才燃得炽热的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与怜悯,像一层薄纱,裹着无奈,也裹着疏离。
“小姐……”前排副驾驶座上的白译轻轻回过头,声音放得极低,生怕惊扰了后座沉思的人,“集团那边刚发来消息,说林董还在开高层会议,咱们直接过去吗?”
林薇缓缓回神,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戾气,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只轻轻点了点头:“嗯,过去等着。”
卞下村矿产闹事的事情,早就不是单纯的村民纠纷了。
如今事情越闹越大,竟直接牵涉到了天利集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背后藏着的,是赤裸裸的商业斗争。
这件事,她必须亲自汇报给林振寰——寰宇集团的掌权人,也是她名义上的父亲。
除此之外,她心里打得还有另一笔算盘,若是由自己当面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把其中的利害关系摆明白,那这份功劳,至少能稳稳当当地记在自己身上,总好过便宜了顾怀远那个小人,明明是他办事不力、总想甩锅,反倒要让她来收拾烂摊子。
她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手中那份折叠整齐的协议复印件上,指尖用力,几乎要把那薄薄的纸张捏出褶皱。
这份协议,是叶和兴私下里和天利集团的沈逸签下的。
对方只用了区区五百万元,就轻易让卞下村的矿产彻底停止了生产,这一停,直接导致了寰宇集团筹备已久的擎山项目全面停工,后续造成的经济损失,简直不可估量。
天利集团,五百万元,姓沈的。
这三个关键信息在她脑子里反复盘旋、碰撞,像是散落的碎片,渐渐被一根无形的线串了起来,隐约勾勒出一幅阴谋的轮廓。
林薇缓缓抬起头,看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眼底掠过一丝深思。
过去,为了能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林家站稳脚跟,她也特意关注过不少商业新闻,财经频道的播报里,天利集团的名字她并不陌生。只是她清楚地记得,天利集团并非是靠房地产发家的,相反,他们主营的是高新技术产业,在业内名气颇大,说起来,寰宇集团与天利集团,算是陵川市新旧产业的两大代表,平日里虽无直接交锋,却也一直暗中较量。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天利集团的手,竟然会伸得这么长,这么快,直接伸到了一个还没正式开工的小矿场上。
看来,高新技术产业的蛋糕,已经不能满足他们的胃口了。
企业要扩张,要壮大,总要不断涉猎新的领域,抢占新的市场。而卞下村的矿产,或许,只是他们试探寰宇集团底线、进军传统产业的第一步试水罢了。
那下一步,他们的目标,可能就是……
林薇的目光骤然一顿,落在路边一闪而过的巨型楼盘广告上——那是陵川市最新规划的商圈里,刚建好的售楼部,广告牌做得气派十足,上面几个烫金的大字格外刺眼:天利集团力作,“书香人家”楼盘,近期盛大开售。
林薇的心微微一沉,暗自思忖。
在陵川市的房地产行业,寰宇集团向来是一家独大,垄断了大半的市场份额,这么多年来,还从未有哪家企业敢明目张胆地与寰宇集团分一杯羹。
可现在,天利集团显然已经按捺不住了。
看来,陵川市的房地产市场,很快就要变天了,寰宇集团,也终于迎来了真正的竞争者。
破坏擎山项目,只是第一步,进军房地产,才是最终目的。
车子缓缓驶入寰宇集团大楼的地下停车场,阴凉的气息瞬间包裹过来,驱散了身上的燥热,林薇推开车门,黑色的细高跟踩在光滑的水泥地面上,发出“嗒、嗒、嗒”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
“小姐,这边请。”白译快步绕到车边,恭敬地引路。
林薇抬眼,目光扫过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停车场,淡淡开口:“你有电梯的权限吗?”
“有的,”白译连忙点头,语气恭敬,“余秘书特意给我开放了临时权限,我能带您坐林董的专用电梯上二十八层,直达他的办公室。不过林董此刻还在开高层会议,您可能需要在接待室稍等一下。”
“没事。”林薇语气平淡,抬脚跟上白译的脚步,“等多久都可以。”
专用电梯平稳上升,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跳动,从1跳到10,再到20、25,最后稳稳地停在了28层。
“叮咚。”电梯门缓缓打开,一股清冷的空调冷气扑面而来,与外面的暑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瞬间抚平了心底的几分烦躁。
二十八层是寰宇集团高层的专属楼层,走廊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四周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吹风的细微声响。
墙壁是简约的浅灰色,挂着几幅价值不菲的油画,低调中透着豪门的奢华与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