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我家男人!”一个包着头巾的中年妇女挤上前来,眼睛红红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家男人原本在矿上开卡车,一个月三千五,挣点辛苦钱养家糊口。黄伟却跑来跟我说,矿上要炸山,天天放炮,震得人脑子疼,干久了迟早要聋,还要得职业病!我家男人被他吓破了胆,当场就辞了工,到现在还在家闲着,一家人都快断粮了!”
“前段时间,也是叶和兴组织大家罢工的,说是为了乡亲们要讨回一个公道,大家都以为他是好心呢,要为大家站出来说话,对他的话是言听计从,谁曾想,大家都被叶和兴利用了!”
“还有我家……”
“还有我……”
控诉声此起彼伏,一波接着一波,像一盆盆冰冷的脏水,劈头盖脸地泼向坐在椅子上的叶和兴。
黄伟连忙解释:“我……我这也是我为了大家好啊!你们自己说,是不是开矿以后才出现了安全事故?你们自己说,是不是采矿会让我们有职业病?!”
李根反驳:“你放屁!你就是和叶和兴串通在一起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拿了叶和兴多少好处?有好几次,大晚上的,我看到你们几个人从叶和兴家里出来,恐怕说的就是怎么搅黄项目!”
黄桂兰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我说呢,这些小混混整年不在村里,怎么这几个月突然都回来了!都是阿伟你组织的吧?你们就是叶和兴的爪牙,他不方便说的话,他不方便做的事,就让你们来做!”
黄伟被怼得哑口无言。
林薇再次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等院子里的声浪渐渐平息,她才又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叶村长,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来找你谈话的人,是谁?你都跟人家签了合同,不会没有调查过对方的身份吧?你当了四十多年的村长,不会这点警惕心都没有吧?”
叶和兴低着头,缩着脖子,肩膀一耸一耸的,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漏出来,竟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林薇一笑:“我记得……我曾经在矿洞里遇到过小叶子,她说……一个大哥哥跟她说,只要找到神明的使者,就能实现愿望……当时我很奇怪,是谁跟她说了这番胡话……村子里,也不像是有能说得出这种话的人……唯一的可能性,应该是个外来人跟她说的,并且那个人现在并不在村里,所以,小叶子只能通过他之前说过的话,寻找什么使者……”
叶和兴深吸了一口气。
林薇知道自己说对了方向,话锋一转:“你和天利集团的人勾结……我看过财经频道,天利集团近期崛起势头很猛,他们的CEO姓沈,叫沈天和,但是他已经四五十岁了,应该不会是小叶子口中的‘大哥哥’……可沈天和却有个独子,叫沈逸……恰好,二十出头。”
叶和兴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嘴唇哆嗦着,却依旧说不出一句话,只是头垂得更低了。
“和你签订协议的人,是天利集团的大公子,沈逸,我说的对吗?叶村长。”
林薇沉声问道。
叶和兴不答。
周围的村民倒是按捺不住了。
“你快说啊!”
“叶小姐问你话呢!”
“你装什么傻?!”
又沉默了许久,叶和兴这才叹了一口气,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口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悔恨:“不错,是那个小伙子找到我,说有一个机会,可以让我一下子筹集到小叶子的治疗费,我也不需要做太多,只需要干扰一下项目进程就行。”
黄伟见叶和兴都说了,忙低下头,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叶和兴身上,他悄悄从人群中默默挤了出去。
“……我记得,我们寰宇集团的周叙白成立了一个慈善基金,曾经资助过小叶子的治疗,怎么,费用不够吗?”林薇困惑地皱起眉头。
叶和兴终于抬起头,看了林薇一眼,那眼神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羞愧,有绝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只是这一眼太过短暂,他很快又低下头去。
“小叶子的病,是一个无底洞,基金会的申报条件复杂,而且是阶段性地资助,我要治好小叶子的病,还需要一大笔钱,她娘走得早,她姐姐前几年也死了,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没有办法不为她打算……我的身子骨并不好,这几年,眼瞅着体力也下降了许多,如果她再这么痴痴傻傻下去,我担心……等我去世的那天,留下她自己孤零零地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叶和兴虽然做了对不起集团的事情,对不起村民的事情,但是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确是一番老父亲的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