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下方字幕滚动:“停工许久的擎山项目取得突破性进展,以林家大小姐为首的谈判团队,与卞下村村民取得了初步和解,擎山项目有望继续开工……”
林奕看见屏幕里出现的林薇,不由得呼吸一滞,他一动不动地看着电视机里的姐姐,眼睛都不忍心眨一下,生怕自己一个眨眼,姐姐就不见了。
“那是……姐姐?”
“不错,是你姐姐林薇。”裴澈的声音在身旁平静响起,像客观的第三方评估,“从心理状态到决策能力,你姐姐都维持在极佳水平,卞下村罢工事件复杂、矿产事故纠纷繁琐,此前已僵持半个多月,她临危受命,能在这种高压情境下推进突破,她的抗压与决断力,远超常人。”
画面里,对面代表先后点头,有人伸手与林薇相握,协议达成。
“那个人是谁?”
“是卞下村的村长,叶和兴,也是这次罢工的……实际牵头者。”裴澈微微侧过头看向电视,他的眼镜镜片有些反光,倒映着他冷若冰霜的表情。
他虽然是个医生,但是对于千里之外的卞下村,对于那复杂的矿产罢工事件,他似乎了如指掌。
“那……为什么姐姐要和他握手?”林奕不解。
“因为他们暂时达成了一个合作协议,你姐姐很厉害,面对这种贪婪的村民,还能让他们停止胡闹……只可惜你姐姐是个女孩子,若是个男孩子,搞不好你父亲真的会把集团传给她。”裴澈喃喃。
“什么?”林奕显然没听清楚裴澈后面半句话。
“没什么,我是说,你姐姐那边一切顺利,所有问题处理得很好。”裴澈的话精准戳中林奕心底最深的牵挂,“你可以放心。”
林奕盯着屏幕里姐姐熟悉的侧脸,胸口那根常年绷着、细如钢丝的紧张感,终于松动了一毫米。
“太好了……”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目光无意识从屏幕移开,掠过裴澈整洁的橡木书桌,而后骤然顿住。
但见桌角立着一个朴素的胡桃木相框,照片里的女孩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阳光洒在她浅亚麻色的头发上,镀着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没看镜头,微微侧脸望向画面外,神情里是毫无保留的信赖与亲近,鲜活得几乎要溢出相纸。
那种眼神——纯粹、滚烫,毫无防备。
“她是谁?”话出口,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唐突。
裴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诊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空调轻微的送风声,与空气里若有若无的雪松香。
“一个很重要的人。”裴澈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可林奕分明听出了一丝不同。
那层惯有的平静之下,像藏着被长久封存、不敢轻易触碰的深渊。
“是……裴医生的朋友吗?”
“是。”
“她在哪里呢?”林奕天真地问,“我觉得她很漂亮,很……亲切,跟我姐姐一样。”
闻言,裴澈伸手,将相框轻轻转朝自己。
他久久凝视着那张灿烂笑脸,指尖极轻地拂过玻璃表面,动作温柔得像触碰一只易碎的蝶翼。
良久,他才抬眼看向林奕——那双永远平静无波、给无数病人慰藉的眼眸深处,终于浮起一丝无法掩饰的、沉静而遥远的哀伤。
“她死了。” 他说得极轻,两个字,却像耗尽了此刻全部气力。
之后是漫长而空旷的沉默。
阳光依旧温柔铺满地板,雪松香依旧清冽,诊室舒适如初,可有些东西,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彻底改变。
林奕忽然觉得,自己那些翻滚在画纸上的痛苦与色彩,在眼前这个男人深不见底的悲伤面前,显得如此苍白而单薄。
窗外云层缓缓移过,遮住一角阳光。诊室内的光带暗了一瞬,又缓缓亮起,像一次无声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