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的屋子挤满了人,闷热的空气里混杂着汗水、烟草和灰尘的味道,显得格外压抑。
叶和兴带着几名村民代表坐在一侧,神色间既有忐忑,又有刻意装出的强硬;
顾怀远和林薇坐在对面,代表寰宇集团出席,顾怀远面色沉稳,却始终微微蹙着眉,显然对这场谈判底气不足;
县里面派来的监督代表坐在中间,面色严肃,一言不发,只负责观察整个谈判过程,维持公平;
记者们挤在后排,摄像机镜头对准了谈判桌的每一个人,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黄伟则带着几个同伙堵在门口,双臂抱胸,眼神阴鸷地扫视着屋内,时不时发出一声嗤笑,故意扰乱气氛。
真是闹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
“大家好,我先做个自我介绍,我是顾怀远,代表寰宇集团出席本次谈判。”顾怀远率先开口,语气尽量缓和,“集团对本次矿难高度重视,今天请大家来,核心就是商讨8位受伤矿工的赔偿问题,以及煤矿后续的生产安排和安全保障,恳请各位乡亲畅所欲言,我们一定尽力配合。”
叶和兴立刻接过话头,语气温和,却字字戳心,故意往村民的痛点上靠:“顾总这话听得暖心,但光有赔偿,恐怕不足以让乡亲们安心啊。村里出了这么大的矿难,8个乡亲躺在医院里,剩下的人也不敢再下矿,大家心里都悬着一块石头——矿上要是再出一次这样的事,我们这些家属、乡亲,以后可怎么过日子?”
他是村长,要顾全明面上的体面,一口一个为乡亲们讨说法,实际上,就是为了几两碎银罢了。
叶和兴顿了顿,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县里的代表,话里带话地继续说道:“再说了,那点赔偿款,能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乡亲们过日子都不容易,煤矿在咱们这儿开了这几个月,村里除了多了些灰尘、路被压得坑坑洼洼,也没见着什么实在好处。我作为村长,得为全村人的生计和发展考虑,采矿业虽说赚钱,但也严重影响了咱们村的其他副业,县里给的环保指标,我们次次都达不到,被通报了好几回,再这样下去,村里的发展就彻底没指望了。”
县里的代表们脸色一阵尴尬,彼此对视一眼,只能轻轻咳嗽几声,一言不发——环保指标是上级明文规定的,他们也只能监督执行,根本没法当场表态。
黄伟见状,立刻往前凑了两步,扯着嗓子高声附和,故意煽动情绪:“村长说得太对了!自从这煤矿开起来,我们村的空气污染越来越严重,天天吸着粉尘,迟早得生病!还有你们寰宇集团,天天喊着重视安全、重视乡亲,净说些漂亮话,全是骗人的!我叔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浑身是伤,以后能不能下床、能不能再干活都不知道,你们连一句像样的道歉、一个明确的赔偿说法都没有,现在又来装什么好人?!”
他的话如同火星,瞬间点燃了村民们的情绪。底下的乡亲们立刻交头接耳,议论声越来越大,不少人纷纷点头附和,语气里满是不满与焦虑。
“就是!好处全被你们集团占了,风险全让我们老百姓担着,哪有这样的道理?”
“是啊,这矿再开下去,我们的日子没法过了,哪天轮到自己头上,哭都来不及!”
“我这几天总咳嗽,肯定是吸多了矿上的粉尘,这要是落下病根,可怎么办啊?”
“还有家里的小娃娃,天天呼吸这样的空气,怎么受得了?你们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争吵声、质疑声此起彼伏,记者们的镜头更加忙碌,纷纷对准了情绪激动的村民和神色凝重的寰宇集团一行人。
就在这时,林薇缓缓站起身。
她身姿挺拔,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仅仅一个动作,会议室里的议论声便渐渐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有怀疑,有敌意,有好奇,也有记者们探究的目光。
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声音清晰、坚定,却又带着几分共情,传遍了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各位乡亲,首先,我代表寰宇集团,为这次矿难给各位带来的伤害、恐惧和困扰,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话音落,她深深鞠了一躬,弯腰的幅度恰到好处,没有刻意的卑微,却满是诚恳。
起身时,眼底没有丝毫闪躲,只有坦荡与坚定:“矿难发生的第一时间,寰宇集团没有逃避,而是立刻委托省安全生产科学研究院,对事故进行了全面、细致的调查,包括矿洞坍塌的原因、生产设备的安全等级、日常检修情况等,这份就是权威的事故鉴定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