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和兴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半旧蓝衬衫,脚踩榕树裸露盘结的老根,正凑在几个村民耳边低声说着什么,眉眼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算计。
待见林薇和顾怀远的车缓缓驶来,他立刻敛了神色,堆起满脸热络的笑,快步迎了上前。
在前车的小陈先下了车,快步上前,先给顾怀远拉开了车门。
顾怀远的右脚刚一落地,叶和兴便已走到跟前,热情地伸出双手,握手时力道刻意加重,指尖的僵硬藏不住他的逢迎与试探。
“顾总,可把你盼来了!”他嗓门洪亮,故意让周围的村民都能听见,“乡亲们一早就守在这儿了,个个都盼着今天能有个实在说法。”
林薇随后下车,一身剪裁得体的简约西装,衬得她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
可叶和兴的热情却瞬间淡了大半,视线越过顾怀远的肩膀,潦草地扫了她一眼,语气里裹着不加掩饰的阴阳怪气。
“大小姐也来了?”他皮笑肉不笑,“我们这穷乡僻壤的,没什么好东西招待您,但愿您能在这儿‘玩’得尽兴。”
这话里的嘲讽再明显不过——暗指林薇不过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来这儿不是解决问题,只是来凑数看客的,实际上谈判的内容只有顾怀远才能拍板。
林薇心头掠过一丝不悦,指尖微微蜷起,面上却依旧挂着得体的浅笑,眼底的疏离藏得极好。
她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场:“叶主任,辛苦你组织大家,李矿长也来了,今天我们就一起坐下来,把所有事情说清楚、谈明白。”
李国富跟在后面下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作为煤矿的直接负责人,这场矿难不仅让他承受着巨大的舆论压力,更关乎他的职业生涯,此刻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周围早已围满了各家媒体的记者,摄像机、话筒架得密密麻麻,镜头如同无数双锐利的眼睛,紧紧锁定着林薇一行人,快门声噼啪作响,对他们而言,这场公开谈判无疑是不容错过的社会热点,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头版头条。
“林小姐,听说今天的谈判主要由您主持,请问这是真的吗?”
“您还是个高中生,对矿产行业一无所知,贸然接手这样的棘手项目,是不是林振寰董事长特意对您的历练?”
“这次矿难导致8名矿工受伤,究竟是人为疏忽,还是设备出现了故障?”
“寰宇集团针对受伤矿工,有什么样的具体补偿措施?昨天发布的薪酬公告,是不是您主导制定的?”
……
记者们蜂拥而上,话筒几乎要怼到林薇鼻尖,此起彼伏的闪光灯晃得人眼睛发涩。
林薇却依旧从容浅笑,抬手轻轻示意大家安静:“感谢各位记者朋友的关心。正如大家所见,今天我们召集各位乡亲、记者朋友,还有县里的监督代表,就是要公开擎山项目的矿难调查结果、受伤矿工赔偿事宜,以及后续的薪酬调整和生产安排,所有疑问,会上都会一一解答,请大家稍安勿躁。”
说话间,她的目光扫过人群,敏锐地捕捉到几道充满怀疑与敌意的视线——尤其是人群边缘,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斜靠在一辆破旧摩托车上,嘴里叼着根烟,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神吊儿郎当,一副看好戏不嫌事大的模样,时不时还冲身边几个同伙挤眉弄眼。
“那就是黄伟,村里的小混混头子。”李国富凑到林薇耳边,压低声音急促说道,“他叔叔是这次的受伤矿工之一,这几次谈判,他闹得最凶,故意挑唆乡亲们,怎么说都不听,特别不好对付。”
林薇淡淡颔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我知道,昨天在医院,我已经见识过他的手段了。”
话音落,她又转向众人,笑容温和却坚定。
“各位父老乡亲们,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先入座,谈判正式开始吧。”
叶和兴连忙堆起谄媚的笑,连连应道:“是是是,林小姐说得对!大家请往里面走,村委会地方小,委屈记者朋友们站在会议室后排拍摄,多担待、多担待!”
谈判在村委会简陋的会议室里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