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父亲将这件事情,交给我试试看。”林薇大胆开口说道。
林振寰一挑眉,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眼神中多了几分玩味。
一个十多岁的女高中生,这就敢在他这位赫赫有名的企业家面前班门弄斧?
这是何等胆识。
又或者说,这是何等不自量力。
“你?你有什么办法?”
“如果父亲愿意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我想,我有办法解决矿山的赔偿事故,以及村民闹事一事。”
“连顾怀远都头疼的问题,你一个女娃娃,有本事解决?”
“正因为我年轻,他们才会认为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而轻敌,往往会带来不可估量的后果。”林薇微微眯起眼睛,这句话,似乎在说的是卞下村,又似乎在说的是温情。
林振寰吸了一口雪茄:“就在今天,你温姨也来找我了,她也推荐你参与擎山项目,你怎么看?”
是那个女人推荐的?
林薇心中稍感讶异。
她没想到,顾怀远的手段居然这么厉害,连温情都能说服。
林薇重新低下头,再抬起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惊讶与受宠若惊的神情,甚至带上了一点年轻人应有的、跃跃欲试的光彩。
“真的吗?温姨她……谢谢父亲告知,擎山项目意义重大,如果能有机会参与学习,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负温姨的看重和父亲的信任。”
这番回答流畅、得体,甚至带着积极的姿态。
林振寰扣着扶手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身体微微前倾,少许移出了灯光的暗影区,那双眼睛更清晰地锁定了林薇。
“哦?你倒是应得快。”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只是平平地陈述,“不像你平时的性子。对这个安排,你自己……当真没什么别的想法?”
压力无形中增大了。
那目光仿佛能剥开一切得体的表象,直刺内里。
林薇感到后背似乎有细密的汗珠渗出,贴在柔软的衣料上。
她维持着脸上的神色,甚至让那点光彩更明亮了些,迎向父亲审视的目光。
“想法自然是有的,能接触到这样的核心项目,对我是难得的机会。”她语速平稳,声音清晰,顿了顿,如同经过深思熟虑般,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语气坦然,甚至带着一丝听天由命的淡然,“不过父亲,在这个家里,在集团里,我的想法如何,其实并不重要,不是吗?重要的是,这是否对家族有利,是否符合您的安排。”
这句话落下,书房里陷入了更长久的寂静。
窗外似乎有夜风吹过,带动厚重的窗帘微微晃动了一下,台灯光晕也随之轻摇,将两人对峙般的身影投在深色地毯上,拉长、变形。
林振寰靠回了椅背,重新将自己大半隐入阴影。
他不再看着林薇,而是将目光投向书桌上那圈光晕之外的黑暗虚空,手指又恢复了那种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叩。
“不重要……”他仿佛在咀嚼这三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过了好几秒,他才重新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甚至更冷硬了几分,“既然你明白这个道理,也愿意去。那就去吧。具体事宜,顾怀远会安排人对接。记住,多看,多听,少说。尤其是,”他话音一顿,目光倏地再次扫来,寒意凛然,“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碰的,别碰。”
“是,父亲。我记住了。”林薇应得毫不犹豫,姿态恭顺。
“出去吧。”
“是。”
林薇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向书房门口。
她的手握住冰凉的门把,轻轻转动,拉开,走廊的光线涌进来,与书房内的昏暗形成一道明晰的界线。
她走出去,没有回头,一如她人生中的每一个选择。
白译依旧如雕塑般立在门外,见她出来,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极快地掠过,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再次无声闭合,将书房内的一切隔绝。
林薇沿着来时的长廊慢慢往回走,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寂静中似乎比来时更清晰了些,她脸上那层得体的、带着光彩的面具,在离开门口视线的瞬间,便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平静,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只有那双垂在身侧的手,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小白,这个家里,要变天了。”
廊灯依旧昏黄,将她前行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向身后无尽的黑暗,那扇门后具体是怎样的风浪,她尚未可知。但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以父亲最熟悉的、属于“林薇”的方式。
不远处的阴影里,林绍静静站立,目光幽深地看着那道逐渐远去的纤细背影,直到她拐过廊角,彻底消失,他转过身,面对着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书房内外,再次被沉沉的寂静完全笼罩。